被判流放一千年的幸子，在一天后刑满(7)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空间站的事情……”麦麦说起来有点遮遮掩掩的，最后干脆把头一埋，让店里的客人一人一句接龙说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两百多年前，“一石号”空间站的总设计师赵一石有个十分不省心的女儿，赵麦麦。
因为工作的缘故，赵一石对地球上的一切既没有时间又没有兴趣。但总得有个儿子或者女儿吧，他某一天这么想。
于是他短暂休假回到地球的第一件事，就是径直走进基因计划公司，按照非常传统的方式贡献了自己的遗传物质，十个月后，他再次休假回到地球，收到了襁褓中的赵麦麦。
眼前泛着粉光的小脸蛋在他心里激起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从此，就算建设工作再怎么繁忙，赵一石也一定要每半年休假一周，不顾行星际穿梭带来的晕眩错乱感，回到地球的第一时间就跌跌撞撞赶回家，高高地举起麦麦，大喊“爸爸回来啦！”
但更多的时候赵一石只能顶着四十分钟的网络延迟，通过全息影像抚摸熟睡的麦麦，喃喃自语：“对不起麦麦，爸爸实在是太忙了，对不起。”
有时候哼着摇篮曲，凝望宇宙深处，又说：“等‘一石号’建成了，我们一起去别的星星看看，好不好？”

不过相比起别的恒星，赵一石其实更着迷于黑洞。他年轻时就被学界称为全才，二十三岁那年取得北京大学物理天文工程学联合博士学位，还顺便读了个古代文学硕士作为调剂。在他那个年代，人类已有的知识不再需要通过言传口授的方式缓慢传达，而已经能直接通过大脑皮层的数据传输获取，因此他的唯一任务就是让他那天赋异禀的大脑开动尚无法被任何计算机完全模拟的复杂神经反应过程去猜想、去探索、去验证未知。
无尽的未知。每当赵一石望向深空那些无法被看见的空洞处，就会有一种无力感。
经过人类成百上千年孜孜不倦的探索，第961届国际学术年会致辞骄傲地宣布：“知识的大厦已经基本建立，未来的学者们只需要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就行了。”
在场众人都清楚一千多年前就有人过早宣布过类似的话，但这一次基本没有人反对。没有乌云，一朵也没有。
只有赵一石在台下小声嘟囔了一句：“人类可得的所有知识而已。”
黑洞，就是人类永远不可得的知识。
无数学者提出了各种模型假说，用极尽复杂而优美的理论解释黑洞内部，但从来没有人能得到直接验证。就像是二维空间的生物努力理解三维世界一样，他们可以通过公式进行演算，可以通过模型进行模拟，但他们没法得到直接的验证，没法就是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