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一种天气(2)

地球是V1423独自调节的第12个星球，也是破坏程度最严重的星球。当初主动申请要过来，也是在翻阅资料时，那蓝绿交织的颜色吸引了她。第一天进来，1.0832073×10^12km³的废墟，处处流露出脆弱，时而掠过的未知生物影子，以及土地上偶有冒尖的绿色，仿佛又在对她昭示某种敌意和坚毅。太阳无规律的出现，无规律的消失，到处都是喷涌的火山，和通红的岩浆。风像是武器，无时无刻在摧残蹂躏所到之处。V1423绕着太阳系持续处理两个月，才顺利将地球与太阳的运行轨道和距离调节正常。再用一个多月的时间，重新制作一枚月亮。一天天过去，通过亲身观察测量，任务得以有条不紊的进行。
研析地球历史，独自望着这个星球时，V1423常常觉得地球比她所在的星球要好看很多，甚至于在她所见过的众多星球中，地球都是最出众的那一颗。不像她的星球那么大，也不像她来自的星系那么拥挤。在太阳系这个小小星系里，孤孤单单、悄无声息孕育着自己的生命。海蓝蓝的蓝着，树绿油油绿着，下下雨、下下雪，时而雾蒙蒙，氤氲中透出纯洁……在它里面生长着的一切，都如标本一般精致的存在。不知道它里面的生物，都在想些什么呢？大概会很快乐吗？快乐，对她来说也是一个陌生又重要的词汇。一直以来，她都在被迫了解接受这种放之四海皆小的概念，又都毫无原因的重要，为什么重要？因为越小越重要，为什么毫无原因的重要，因为如果宇宙有“重要”这件事，那一切就都毫无原因的重要。这些逻辑在她脑子里放着，犹如分子结构，排列组合成一条基准线，衡量着所有林林种种。

来地球没多久，V1423每每会在睡去时见到一些东西，醒来以后又全都消失不见。
第一次，她如往常一样，做完一天的工作，往常的把自己放下来，至少她的回忆这样记载。感觉到失去所有意识的一刹那，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意识立即复活介入。或许复活这个词不够准确，带着某种她难以理解的成分，而“介入”又多了一层非主观的不客观存在。可记忆找不到更合适的字眼，总的来说，她看到一群猩猩被一只无脊椎生物追赶到树林深处，那只生物小到她蹲在地上围着猩猩的脚印，冒着被踩踏的危险，仔细端详很久才看到。生物在猩猩脚印里爬了许久才绕出来。一只翅膀掠过头顶，毛茸茸的羽毛触碰到身体，抖落一身发着光的云片，落地生根。她指着那群躲在树丛中，互相握紧小手唯唯诺诺的猩猩发笑，倒成了十足的救世主。一面笑一面想一面就醒了过来，眼前除了荒芜一无所有。
V1423知道，这是一种人类在睡眠中常有的东西，叫做梦，至于其他生物有没有，她无法得知。至少自己的星球没有。可也未听说其他生物来地球就会做梦，心里来回琢磨，又感到一阵阵新奇。在修复星球气象的过程中，见到最多的是低等到无法交流的生物，这些生物从睡梦中醒来的一瞬，也通常先是警觉，再四顾茫然，有时还流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耷拉着脑袋趴在先前躺下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会是因为起先也做了个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