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死生(3)

“县医院可以做手术？可靠吗？”他不禁问道。他马上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山民而言是毫无必要的，如他所料，老吴摆摆手说：无所谓。
他拍拍老吴的肩膀时，想到自己也是这样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但不一样，和他相比老吴才是真正的家徒四壁，身旁也没有亲人，他这个老伙计也许算半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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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不远，看完病当天老李就赶回山里。上午朦胧的雾水早已散去，让那场与老吴的相遇也变得虚幻。他踏着被午后雷雨浸透的山泥，只有隐隐作痛的胸膛让他有那么点真实感。
神采几乎重新回到他脸上，因为事情已经敲定，县医院手术的时间就在老吴之后一周。他打听过，费用加起来比省里便宜一半多。对此，鼓噪着要去省里的儿子也没说什么。
县医院大夫的脸庞，让他想起了杨医师。他们都推荐说，大医院成功率更高，而他只是笑笑，给他们递烟。他不去和医生们争辩：因为成功率都是虚的，抬进医院是一个样，抬出来指不定什么样，也没人知道那个成功率究竟是几。

医生们暗地说他老糊涂，其实他不糊涂。他以前在生产队做会计，一本账算得明白：县医院也有可能治好，而省城大医院也不是百分百治好，约专家会诊另外要钱。这账他会算，老吴和山民们都会。
将手术成功率的上升与余生的价值一比，就得出了死生盲盒的最优解。他早已习惯山里的日子，儿子孙子也并不需要他。
于是他在近乎豁达的心境里等待手术。偶尔他想去找老吴叙话，只是刚往山头上迈步就被家里拦住，说开刀之前别乱跑瞎转悠。
可是七月十五那天，四处串门的山民们说：吴癞皮走了。消息挨家传遍，说是从医院出来时头上缝了许多针，整个人一直不醒，眼珠子没有光，许是被阎王盘上了。抬回山头的路上，吴癞皮断了气，于是吴家人赶紧从各种地方冒出来，找医院要说法，不知有没有要回多少钱来。
这次，小李鼓动老李去省城医院。
老李说：“这不一样。我曾经找过邻村的陈大仙算过一卦，说我至少能活八十四岁来着。陈大仙给几百人算过，一向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