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 （一）(9)

前后左右轮转的座位并没有将前排的过威轮到最后一排去，他们两排仍然挨在一起，现在的过威更是肆无忌惮地频繁使出那招“回头望月”——至少在贾珩的心里陆幽兰静美得就好似那高悬的月亮，然后使出浑身解数淘金般获取幽兰的芳心，在对方名字上做文章这种招数他早已用完，他知道贾珩爱好文学，便特意从他那里借了一本徐志摩译本的《赣第德》，这是贾珩倾情推荐，他被告知书里有着这个世界最凄烈却最真挚的爱情，有最甜蜜的情话……过威自然是不信，在他看来这个胆子比老鼠胆还小又笨得要死的所谓情敌压根不足为惧，且信且疑，一拿到书便囫囵吞枣一般啃食了起来。他急切的想要找到那些优美的句子，以至于走马观花，浮光掠影般浅尝辄止，终于在划断了两节铅笔芯后找到了他想要的，又早在脑子里加工、修改了几次，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一展口才。
“喂，幽兰……”那陆幽兰听他这样叫自己，惊慌地抬头又迅速低头，生怕给人看了去自己羞赧的模样，抗议声细如蚊鸣，弱不可闻。过威清了清喉咙，顺便整理了一番脸上的陨石坑，使其尽量平坦一些，好让接下来的诗话能够润滑地说出来——他认为有了伏尔泰、徐志摩和自己的加成，那简直是诗得不能再是了。

他深情地朗诵道：
你知道人为什么会长鼻子吗？
是因为人要用它来戴眼镜，
你知道世上为什么会有河水吗？
因为有了水桥才有意义，
你知道人间为什么存在我么？
他将“吗”字换成“么”，语调尽显温柔，并没有按照统计归纳的规律继续自问自答，两眼含情脉脉地侵占着陆幽兰的视线。陆幽兰发挥了她对于逻辑的直觉，想到过威话中再明显不过的对自己的恭赞，羞红了脸的同时又满心欢喜，“我不知道……”顿了一会儿语气冷淡了些又说：“我哪知道你的，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最后这个系字说得很细，度刚刚好，以至不会让对方闻而却步。她的这句说明让两个男生都都没得到好处，一个以为她在拒绝自己，在另一个听来又是在欲拒还迎。凭借着自己的自信、贾珩口中的厚脸皮，有些搓手不急的过威还是大脑疯狂轮转将原本准备好的诗句改动后说了出来：
我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努力来到人间寻找属于我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