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蛇》(2)

我生下来后，他说，这个黑白照片是妈。
后来我上学了，这才知道没人会叫一个照片娘。
我年少时就这样与他的关系很不好，因为他太蠢了，做事时不会想之后该怎么办；往往是一拍脑袋就定下来了，我喜欢我的母亲，我做好事了，她看着我不说话，我做坏事了，她看着我不说话。很安静，所以我喜欢看着她也不说话。
后来我学习了，没别的事干。
父亲很高兴，他给我钱，给我一张张蓝的，红的，绿的彩纸。没告诉我怎么用。我拿去赌，拿去烧，拿起散在沙子上乱飞。那时我不知道谁都想要钱，我也不了解为什么谁都要。至今我都不理解。人要是活着吃饭吃了，喝水了。
要彩纸干嘛啊？
我一直想着一件事，要是有人问我能不能给他钱，我铁定会给的。要是那人一脸诧异那该怎么办；人总是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反正他们我搞不懂。要来，就再拿给别人，不晓得自己藏着。
我其实是在十八岁那年感觉一切都不是个滋味。那年我学会了放火。放火就是跳舞，我边放火，边想着自己在跳舞。然后我被抓进派出所，关了十几天，他们告诉我别放火，就像他们跟我说别再跳舞。

因此我不跳了舞，也再没放过火。而可悲的是，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是不正常。回过头，我这一生都是失败的，人们介绍我时会这么说。
“你好好做，从今天重新开始也不晚。”
尽管我并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做错了什么事，不过我无力反驳他们；我都猜不中他们究竟要什么，那我怎么会知道做错了什么。不可能的，人类于我是同样面容却截然不同的生物，他们这样看待我。我已经是疯了，我的所有动作，不管是赞同他们亦或者是否定一些事情，都是我疯了的证明。
“你个疯子。”
“我怎么疯了。”
“疯子…”
“我疯了。”
“疯子…”
行，我走了还不行吗。我逃离了故乡成了一个住在草原上的人。我竭尽全力期待自己能重新正常，于是我立刻正常了。我问人，你说我正常吗？他们都说我很正常。
这时我十九岁，读着一个二本大学。每天早晨六点起床，走去广场和一群老头一起打一套太极拳。七点结束后，吃完早饭，再上几堂课后，在一片喧嚣中午睡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