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其一(2)

他个头高上不少，垂着眼看我，乌拉乌拉地打了个哈欠，似是抱怨道：“这地方好偏僻，找过来花了不少时间。”
“偏僻是什么？”我好奇于他的话语，便问出心中所想。村中的大人们不知有读书识字，孩童更毫无概念，当时我仅有的语言只局限于日常的生存与玩乐。
他看着我，思索良久，慢慢说道：“就像是鸟儿躲藏的地方，你要找很久才找得到。”
“哦。”我似懂非懂，又问：“你知道它们躲在哪里吗？”
他伸出一直背于腰后的左手，手掌上翻，五指展开，露出一只探头探脑的雀儿。
“在这里。”他又说。
我直觉这不再是有趣的话题，甚至莫名抵触，遂一言不发地准备离开，心想改天再来打鸟。这怪人举着小鸟随手一捧将之放飞，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我猫在茂盛的草丛中甩不掉他，踩着光滑的小石子过河也没瞧见他吃瘪摔倒，当我跑到第一户人家时，他还晃晃悠悠的，肩膀上跳着两三只麻雀，像个田地里的稻草人。

“带你出去玩儿？”他喊道。顺着他的喊声，我看见前方停着的一辆马车。
马车接替无名村，成了我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更小，我伸个懒腰就能触摸到两端。车厢通体坚固，散发着木质的清香。一头是两张座椅，围着张圆桌，桌上摆一香炉，一烛台。另一头是卧榻，铺了柔软的被褥，足够我酣眠。车门从外侧被锁住了，窗户开得很高，还罩了帘子，任我伸长脖子也看不见外面的景色。
这地方终日不见天日，如同牢笼，我身处其中，并不觉时间流逝。桌面上的蜡烛给人永远不会燃尽的错觉。千篇一律晃动的火苗，加上熏香的奇异香气，总让人昏昏欲睡。我习惯了马车有节奏的颠簸，掐灭蜡烛便能很快入眠。
被叫醒的时候蜡烛不知何时又被点燃了。那人坐在对面，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他安静地递来一个盒子，里面是我没见过的吃食。他微微低头，斗笠遮住眼睛。顶着那不动声色的目光，这顿饭我吃得索然无味。吃完后，听见他说：“下来吧，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