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井然/冯豆子）01(2)

他才因为刮破新衣服，挨了大姐一顿鞋底。
“看看你，再看看人井然。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儿心。”
大姐叹息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冯豆子嘴上不说，心里直犯嘀咕，看看看、看看人井然——他倒是想，那人家也得走出来让他看不是。
越想心里就越憋屈，他于是竖起耳朵仔细去听，试图揪出任何可疑的停顿或者丁点儿不和谐的音符，以换取少许的心理平衡。
不到三分钟，冯豆子开始觉得索然无味。
十分钟内，他酣然入睡。
冯豆子依旧会做那种徒劳攀援的苦梦，醒来。
在琴声中，闻见隔院的月季花香。
月季一茬茬地开……
九月，冯豆子在开学仪式上第一次见到井然。
那是一个极为爽朗的秋日，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喇叭在头顶嗡嗡响着，冯豆子站在队列前头，困倦地直打瞌睡，冷不丁听见井然的名字，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抬头就瞧见了主席台上的井然。
——干净、漂亮。
这是最先浮现在脑际的两个形容词儿。
台上的少年面容清秀、肤色白皙，褐色的发尾在耳际微微打卷，身姿挺拔如水杉。

在此之前，冯豆子从没想过学校运动服的翻领可以叠得这么平整。
——没准是用熨斗烫过出来的？
少年并不看讲稿，只是神情自若地面对台下的全校师生，态度从容像在进行一场朋友间的闲谈，语调不徐不疾。
那种沉静的嗓音，不知怎么让冯豆子想到钢琴——流畅且优美的演奏。
实际上，冯豆子从不懂得墙的那边在弹些什么，对少年此时此刻的发言更是一知半解。
但他确信自己听到了——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那些声音。
包括浮现在脑际的这个句子。
是的，他想到：
——原来，这就是井然啊。
“我决定了向井然学习。”
这天晚间，冯豆子突然在饭桌上宣布。
听他这样说，一家子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大姐狐疑地瞧着冯豆子：“这么突然？”
三姐冷静地说着风凉话：“他呀，肯定三分钟热度，不作数的。”
二姐看了看斗志昂扬的小弟，保持了可疑的沉默。
老冯头于是咳嗽一声：“豆子难得这么有决心，这一个个的、也不知道鼓励鼓励，再说了凡事不可妄下断论，要先摸清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