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虫(4)

它屏息着，等待着猎物的大意。它是有耐心的；它出动了！”微弱的咔嚓声。啊啊，又一只大蛾子，陈岑躺在床上想。海德力打了个饱嗝。
“海德力”是母亲买来的，因为它便宜，耗电低，而且在处理包括蚊子在内的家居问题上功绩赫赫。其实这么说，显然存在因果逻辑的问题，只是母亲从未予以承认，默许便是最大的威能。“海德力”很快便成为了家人般的存在，尤其当父母从房子里搬出去以后。去乡下居住是父母一直以来的想法，他们甚至为此卖掉了另一套房子。搬东西的那天，陈岑在超大号的塑料袋里仔细翻寻着可能不想扔掉的玩意儿，漫天的灰尘让他涕泗横流。他想起高考后，自己打算只留下课本，母亲却呼天抢地要扔掉课本留下万恶的习题本和试卷。在到底什么东西更珍贵的问题上，陈岑和父母有着天然的不可调和。当时父亲说，把老房子卖了吧，母亲漫不经心点了头。一旁的陈岑脑子里马上蹦出了好多东西，有煎鸡蛋，有玩具车，有漫画，还有难吃的柚子炒饭。一边探听父母的脚步，一边偷看电视，无数次成功无数次被打。

床上的四脚朝天，掉落的墙纸。飞扬的碎书。扰民的家庭音响。春节联欢晚会。拳脚。画画。辱骂。生日蛋糕。幻想。不负责任的。摔门震下的砖屑。簸箕。钱。破碎的声音。大笑的声音……陈岑努力想着高兴，但还是有许许多多的坏事悄悄爬了出来，像阳台那个永远在漏水的屋顶，像渐渐蔓延势不可挡的霉菌，像小房间里永远堆叠着的、混合了灰尘的杂物。
父亲淡淡地说：“卖了吧，他娘的什么破房子。”
陈岑一脚踹进超大号的塑料袋。蒸锅顺势从杂物堆上滑落，命中了脚趾。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