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 门(3)

“是是，有钱挣好，有钱挣好啊，”二叔声音很低，都没有去看阿飞那肥嘟嘟的大脸盘子，“你以前的那些好朋友都还有联系吗？”
“哪还能跟他们联系得上？他们要么在外地打工，要么就去开店做些小生意，年年忙得都不可开交，但可都没我挣得多，”阿飞十分得意，“大把大把宝贵的青春岁月都给白费在自己的年少无知上了，后悔了，懊恼了，想弥补都很难，还好我是迷途知返比较早的，不然估计得比他们混得还要惨呢。”
“那还真是，你当年的那股子倔劲儿拉都拉不回来，就跟我年轻时候差不多。”二叔接着喝酒。
“二叔，你说为什么人年轻的时候都会这么傻呢？总是想着自命不凡，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儿，结果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有捞到，明明知道这样选不可能会有什么出路却还是要一股脑儿撞墙上，这不是脑子有病么？”阿飞笑道。
“可能就是因为人打生下来起脑子就有病，不撞个两三下墙头就不知道前面是个死胡同小细缝吧，”二叔喝酒喝得面红耳赤，说话也渐渐放得开了，“都是水里的鱼，看到别的鱼被捞走了自个儿心里面不是味儿，就一个劲的往岸上蹦，却没发现自己只是条草鱼，人家那可是红鲤鱼！”

“有道理啊，还是二叔有文化！”阿飞直竖大拇指，给二叔倒上一杯酒，“敬您的，咱爷俩干了！”
“好嘞好嘞，喝他个不醉不归！”二叔豪放地笑道。
叔侄二人越喝越多，聊得东西渐渐地也不着边际，二人嬉笑地吵吵闹闹，活像两只发了疯的猴子。
桌面上的菜被二人一扫而空，阿飞找了代架昏昏沉沉地坐上了车，倒头就睡。二叔送走他之后，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门槛边上，吸着便宜的香烟，默声不语。
就这样一直抽着烟，看着太阳慢慢没入了西边，天色昏沉下去，直到看不见自己呆在什么地方，他才晕晃晃地回到屋里，翻腾着自己乱七八糟的杂物。
落日
他翻出了一把崭新的吉他，光滑的外壳上是他满脸窘迫的样子，丑陋无比。
他抓起吉他狠狠地往墙上猛砸，零件被砸得七零八落，吉他直接成了一团废渣。一张红色的贴纸被从中震出，飘飘散散地落在了一旁。
“给阿飞的新年礼物，新的一年也要坚持心中的爱和信念，二叔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砸累了，再也砸不动了，二叔像个散架的骷髅瘫坐在地上，眼中全然是死寂，没有几根头发的头顶映着灯光锃锃发亮，活像一盏没有灵魂的电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