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温(9)

温宴云淡风轻惯了，不太在意生死。当初组织里派给他的本不是什么危险职位，他自己想当卧底。他想，这世上最公平的莫过于交易。越危险，换来的也越多。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当然更多。所以他选的任务，桩桩件件都是极容易丢命的事。
如今各界大乱，弄得如此局面，温家在责难逃，他也算替自己的父亲赎罪。
只是，对不住薛雯。
“知道共军么？”他安静地瞧着她，“那里，有你要的明天。所以不要难过，不要哭。”
他用的不是“我们”，而是“你”。因为他清楚，他已经没有明天了。
薛雯一滞，胸口像被什么堵了一般，哽得她喘不上气。
“你早料到……是这个结局？所以……”
所以才叫她备好手枪。
薛雯了解他说的共军，她也知道光明在哪，可她更在意的是温宴能不能活下来。恍惚间，她想起温宴说的“天快亮了”，无力地闭了闭眼，苦笑一声。
那时他便已经加入共军了罢。
“怎么从来不同我说？”她替温宴理了理领口，瞧见他胸口绽开的皮肤，血肉模糊，渗着血。薛雯的指尖发抖，几乎要拿不住枪。

用他的命换来的天亮，她哪里想要呢？
可她不能使小性子。即使温宴不说，她也清楚其中利弊。用几十个人，几百个人的性命，换取成千上万人的安宁，再划算不过。
温宴的嘴唇有些发白，他却依旧在微笑，眼神落在薛雯的脸上。
她捕捉到了他眼里藏不住的舍不得。
“我给你的茶，喝完了么？”他问。
她摇摇头，“不想喝完。”
以前便不想。现在……更是。
“明日是我生辰，送我一件礼物？”
她微惊。不是惊讶自己竟忘了他的生辰，而是惊讶于她好像不知道他的生辰是何时。他没有主动告诉过她。
毋宁说，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她沾染太多关系。因为迟早要离别，所以他宁可从未开始。
现在想来，他们确实未曾做出情侣该做的，亲密的事情。写信算得了什么呢？他们甚至没有拥抱过，没有拉过手，没有亲吻。
也许这场感情本就是个意外。
勉强扯出一个笑，薛雯:“嗯。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