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骑士（连载）(3)

二
“把这癞皮狗拖到雪地里去！”老板娘的眼角超乎寻常地剑拔弩张，将缠着青筋、枯槁如小树树根的手指伸出，颤抖地对着骑士，愤愤地朝酒馆里的一个伙计喊道。这时已到了第二天清晨，我们的骑士依旧鼾声大作，但更要紧的是，几分钟前他刚凭借“无能的本能”将试图夺得他身旁佩剑的小酒馆主打得失去平衡，继而使得其脑袋磕在那低矮迟钝的原木桌角上，数以亿计的红细胞刹时喷出，没错，中年男子倚仗的是潜意识力，所以才有胆量在发飙女人的面前显得如此悠游自在。只见两个粗糙而不甚健硕的壮年男子一人拉一个肩头的衣角，缓慢而未见吃力地将银发老男人拖到了散发白色雾气的门槛旁（在此之前，女人已将幼童抱到自己的寝室并做了简易的包扎），门外是一片起伏的雪白。远处隐约有狼的嗥叫，像凌乱的激流一样传至老骑士的周身，酒馆的门似愤恨又不屑地“砰”的一声关上了，将世界留给他与飘雪的天空。
仅一个晚上，雪就下得这样大了吗？他那被奇寒刺痛的眼皮微微上抬。不对啊，昨天不是暴风骤雨吗，我还在雨中肆意冲莽来着，即使是下冰雹，积累的速度也没这样快吧？他背后的几根肌腱试图绷直，但直到手扶着破剑为其提供支撑力时才如愿以偿。那就是我昨夜投宿的酒馆吧，怎么这样不好客。“以后看到奇怪的人，就千万不要接近，听到没有！？”孩子含着眼泪死命点了点头。以后就别去人多的地方好了，骑士站起来，拍拍沾满下半身的雪，这样想道，免得天天恍若隔世。整整衣服腰带，他向着狼嚎声越来越近的地方望去。 三

严寒裹挟着飞雪向他迎面扑来，可再怎样凛冽的刀锋，割在他身上也是毫无知觉。天色晦暗得叫人看不出现在是白昼，绵长的狼嚎也引起他关于世界将暮景况的遐思。这样的环境，倒也挺催眠的，可我不能睡下，他望着脚下白恺恺的路，有种力量在呼唤我不能睡下。他将锈剑当作临时的拐杖，微驼着背，轻垂着头，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几十岁，颤颤巍巍地迈出那僵直的左脚，向前一小步，给人以萤火虫般的希望，接着是右脚，然后左脚反复——在流动的冰块里踽踽独行。
狼群这时正值捕猎时间，也是饥饿的时间，它们迫切地要求有食物入腹，所以才发出这样绵长而悲凉、充满渴望的嚎叫。
白色的幕景里蓦地腾出一方朱红的屋檐，上方残破的青瓦在强风中发出呜咽的声响。哦，这种地方也有寺庙，暂且避一避雪，也是好的。却不料较为温暖舒适的所在已被一只酣睡的灰狼捷足先登。人的脚步声与其自身的警觉促成了它的觉醒。老骑士对于它并不手软，立即提起全身的力气向对付酒馆主之子那样对付它，只不过这次要置对方于死地。刹那间，那把带锈的剑已从侧身深深插入灰狼的体内，伴随着鲜血与死亡的是那绝望而绝响的嚎叫，像是种感应——狼群就在附近，他猛然而自然地想道。群狼像灰色的浪潮那样从寺门口朝他狠扑过来——幸而寺内的空间是狭窄的，骑士从而避免了被四面包围的窘困境况，他上了霉的铠甲不时被狼嘴撕去一块，要不那铠甲松散脆弱，他早就被拖倒在地了。当他杀到只剩一只健全的灰狼时，迅捷而灵动的剑刃却停了下来，灰狼这时累得大喘粗气，也停止了进攻，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一人一狼静立互对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