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4)
“这便是湿火了。这火是从口入的,而这湿,又是从脚起的,这湿气与火气一相遇,就成湿火了。”
“那么……”
“不过请放心,这不必着急的——这病不重,待我开药,你们照药方去服便好。”说完,他拿出张薄纸随便画了几笔,“行了,拿它去药房抓药罢。”药房也是他的。
上面大约开了山楂、酸梅、金银花之类的。诚然乎是可以消食解火,又能祛湿的。不过,药引却颇新奇的。说来是有些腥臭的——要抓几只初生的小鼠,舂捣成酱,生淋上狗血冻,同吃了去。不过这腥而奇特的药引被李婆自改了来:狗血冻着实难寻,便换成猪血冻,原有是:“猪狗猪狗,为什么会说在一起?正是因它们同属啊!所以狗血不寻,猪血嘛,一定可行的。”
几日过去,圆球似乎不那样塌下了,倒鼓了起来,肿胀了起来。又请来何大夫,不过这回没诊,他见了便曰:“这病我怕也无能为力了,是他自己天生气亏,才落得这样…快去卫生院罢。”李婆似乎松了一口气,看了看仁父:已在不住吁气,虚睁比目,说不出话。伊又叹气了。然而阿仁在一旁捂着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眼噙泪水。他再觉不安了——不安自己之前的不安来了。

卫生院中粗地一查——肠胃中已然糟作一团,还漫布了子弹打过般的孔隙。阿仁觉得自己耳边响起了无名钟声,前面正有一片暗影,父亲在里面挣扎,将被全体吞噬了;而何慎行大夫似要拉他一把,却实上更推进去了;李婆也助力了将自己的亲儿子推进去,又不时带带阿仁。
医生脸上俨然了:“这病……我们这里是查不全的,药又需查全了才能拿;所以,趁早快去县医院罢!“
这里到A县还有几十公里。那医生叫了一辆救护车,连忙”呜啦呜啦“地奔驰路上。仁父的气息渐弱了下来,嘴中好像要说什么。
“爸,你要说什么?”阿仁凑近来问,泪水不忍不断涌来。
“嘿!你可别让你爸费神了!过来坐着!”李婆一把拉开了阿仁,“他该多休息的。”
“我……我不能睡……不……”仁父尽最后之力说着。
“听话啊,儿,别倔着了,好好休息,你会好的。”李婆振颤着道;伊现在也终于慌神了,泪水的最后倔强似也被打破了。
“不……”仁父全然无力了,眼睛徐徐合了去,一丝也不动了,不动了。

楚晚宁墨燃琴声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