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口罩(2)

“等买好了这家，再去其他几家店看看。”丽娟打定主意，吃力地把人群扒开往前钻着。
这边丽娟忙着采购，那老张在做什么呢？
他也没闲着，正打着微信电话，和朋友讨论中国的未来呢！
但凡中国人，不论身份高低贵贱，总是喜欢指点江山。
“中国现在到底该做什么？！”老张和朋友激辩得唾液横飞，手机屏幕上还散布着几十个唾沫星子。吼得声震如雷，儿子听不下去，放下手机躲到房间里打游戏去了。儿子不在身边，老张说起话来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声音一声盖过一声，直到楼上楼下也受不了了，亲自派人过来“关切”，老张才后知后觉，稍稍把他美妙的高音降低了些。他可是在关心国家大事呢，声音吵一点算什么？邻居也很无奈，这关口谁没事愿意串门啊！
丽娟终于回来了，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她把家里稍微收拾了一下，交代了几声，又戴上整整三层口罩十万火急地往乡下赶，给娘家送东西去了，就留下专心于游戏的儿子和依然沉浸于国家大事的老张。
谁曾想，过了好几天，依然不见丽娟归来。老张正纳闷着呢，丽娟就打电话来了。原来丽娟回娘家，第一天刚进村，第二天就宣布封村了。几个老头戴着口罩坐镇村口，六亲不认，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仍凭丽娟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肯松口。丽娟一想，明的不行，干脆就来暗的。她凌晨四五点就爬起来，往山上的小路走，想绕出去。结果路没找着，脚还崴了，山上又没什么信号，打不了电话。幸好老爹老妈担心，带人找上山来，才把丽娟又背回村里。人虽然没什么大事，但至少这一个月是回不来了。

丽娟回不来，家里的家务只好由老张负责。他每天戴着三层口罩去买菜，回来做饭、指点江山，过得不亦乐乎。但每天谈差不多的东西，连朋友都感觉无趣了。老张只好找亲戚，找同事，每天必有一句“中国现在到底该做什么？！”，慷慨激昂，就是内容没什么变化，耳濡目染下，连儿子都能背出几句老张的原话了。同事们被他影响，朋友圈里每天发的都是《震惊！面对疫情，中国竟然这样做》、《疫情当下，中国做了这事》、《疫情下，美国的做法令人震惊》一类的文章。时间再一久，同事也烦了，谁也不想天天接电话就是为了听一句“中国现在到底应该做什么？！”。据传达室的老李说，有一天半夜老张打电话来，老李刚刚接通，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中国现在到底该做什么？！”，把老李睡意都吓没了，以为自己碰到了国家间谍了。
微信群里，领导每天都在发市里的文件，如《全面贯彻落实新冠疫情防控机制的通知》等等。老张每次都是第一个“收到”。某天，领导突发奇想，发了个通知，要求全体员工为疫情严重的地区捐钱捐物，老张还是第一个发了“收到”。但讨论捐多少的时候，大家却吵了起来，有人说一人四百，有人说一人两百，最后还是老张站了出来，说人人情况不同，按自己的能力来，心意到了就行了。他的提议切实中肯，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