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半月谈]“你还好吗？”·中下(2)

“但是，”两个方块字的音节轻轻砸到伊万头上，打断了他不合时宜的喋喋不休，“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伊万惊愕地抬头，东方人早已移开视线，轻轻扯回自己的袖子，头也不回地跟着中方代表团剩下的几个人一同走了。暗色的中山装在视野里模糊成一团，像中国画里浓得化不开的一滴墨。
这滴墨浸透了他的心脏。
王耀突然接到托里斯的电话，让他来莫斯科一趟。
“就算现在关系好了些，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掉。
“拜托了王耀同志。”托里斯听起来好像都快哭了，“他不肯跟任何人说话……更不肯承认他失明的事实……也许您能帮个忙……”
伊万坐在窗前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他在听到开门声时也没有抬头，像是沉浸在书本里一样。
这一幕简直熟悉得直击心灵。
只不过伊万也许再也不会站起来拥抱他，笑着说出“你怎么总是在我思念着你的时候来到我身边呢？我的小布尔什维克，我的同志爱人”这样的话了。
王耀放轻脚步走近他，站在他身后看了看书上的字句。「得啦，还是那些老一套。」自己现在是找准方向了，伊万却还在原地踏步。在这种时候冒出这种想法显然不合时宜，托里斯叫他来的目的也定然不是这个。但伊万不开口说话，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姿态来对待这位曾经的“老师”。二十多年的对抗也许已经让他们忘记该如何相处了。

王耀只好把无处安放的目光投向房间。
一切看起来与以前几乎没什么两样。书架、木桌、那张不柔软也不宽绰的小床。但是——书架空了不少，剩下的书横七竖八地放着，经济学著作甚至和小说放在了同一个格子里；书桌上杂乱地堆着好些书，就连地板上也有散落的书页；床铺上的被褥也整理得乱七八糟。墙上仍挂着那张世界地图，上面扎了更多的飞镖，不同于以前的是，虽然相当一部分扎在美国本土上，但还有许多飞镖散乱地分布着，甚至有一支扎中了伊万自己的心脏。
眼前所见的一切让王耀有些诧异。他们的上一次见面大约是五六年前了，那时伊万的视力已经损伤得很严重，尽管还没到失明的地步，但已经不再是正常的近视了。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那么咄咄逼人，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他还像从前那样健康似的。
墙角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可不会说谎。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那次会议没能听他说完，现在可是有点儿后悔了。自己本该知道的，布拉金斯基那种性子，自己堵了他的话头，怕是以后再也听不到他当时想说的那些话了。
王耀胡思乱想着转过身来，一双沉静的紫眸猝不及防地撞进视野里。
但从表面上看，这双眼睛与正常人无异。既没有瞳孔失焦的症状，也没有因为看不清东西而不由自主眯眼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