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半月谈]“你还好吗？”·中(3)

“因为我是‘没有灵魂的人’呐。”伊万抠下细小伤口上的痂，下面未愈合的口子透着血液的颜色，“因为从未得到过幸福，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去记住，就只能用我更熟悉的方式，让自己记住不该忘记的一切，包括愉快的和不愉快的。”
王耀默不作声，拇指伸进袖口去摩挲那四个小小的西里尔字母。
这个标记也曾代表着他的光，他的信仰。伊万说自己是没有灵魂的人，那么他呢？他是丢掉了一部分灵魂的人。至于在何时何地丢掉了哪部分灵魂，谁在意过呢。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拿起了桌面上那把只有一发子弹的左轮手枪。
“好啦，我现在要用另一种方式来了结它了。”伊万往转轮里填进另一颗子弹，“让上天来决定我该不该忘记这一切。毕竟，耀，你不觉得你手腕上的文字会阻碍你思考吗？”
他把枪口抵在脖颈上，正对着那个名字。
王耀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个疯子！他什么都干得出来。当年在战场上，这家伙一连十几天不眠不休，就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提神。一些子弹来不及取出，就随着愈合的皮肉埋在身体里。
“你不必……我想你的上司不会允许你这样伤害自己。”句子在舌尖打转，王耀深深感受到语言的无力，“你完全可以……”

“不，不，他早就想让我做个了断。你做的比我更决绝，不是吗？”斯拉夫人一成不变的微笑带了些许悲伤，“我只是想要记住。”他偏了偏枪口的角度：“我只要削掉这一小块皮肉就好了……放心，我还没疯到打算打穿自己的脖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他扣下了扳机。子弹在炸药的推进下从枪膛里射/出，狠狠刮过皮肤，蹭掉了一大块血肉。
“嘶——”伊万伸手捂住伤口，汩汩的鲜血从指缝中流下，浸红了围巾和袖口。枪口的角度并不完美，虽然没有打到颈动脉，但硬生生削掉一块肉的剧痛可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然而伊万只是略微皱了皱眉，便满足地笑了。
“该你了。”他说，换了一只手捂住伤口，沾满血污的那只手拿着手枪，把这掌控着生与死的物件塞到王耀手里，“看看你还有没有之前那样的好运气？”
王耀攥住枪，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颤抖。
他哪有什么好运气。之前逃过一劫，只不过是巧合罢了。他甚至觉得，他和伊万之间所谓的感情，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巧合拼凑出的产物。因巧合而开始，因巧合而结束。
王耀咬着牙把枪口抵在左手腕上。他想祈祷，可他既不知道该向谁祈祷，更不知道该祈祷些什么。是让这把枪彻底抹消掉伊万在自己心里留下的痕迹，还是让这段感情不要以这种方式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