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沙(3)

季市，其实也有些远，虽然说沿着季黄河一路到界河的十字交路就是季市了，但还是得横穿整个靖江府，路途遥远。
说到底，季市就是因为用船通行方便才成市的。
逢年过节的时候，老李都喜欢去那边的酒肆喝上两口，顺路和阿三一块儿倒卖兜售自己捞上来的江鱼。
老李离不开船，兜售是阿三负责的。
屋棚突然一抖，船身左右摇晃。
这是有人上船的征兆。
至少这人，脚尖都踩到了船沿了。
“老李，不对啊，咱不是都泊到江心了吗？”阿三有点奇怪，还没等老李回应，船帘就给掀开了一道光。
阿三和老李下意识地马上抬起手去遮。
探出手的，是捆手对朱色巾脖小将模样，虽然眉目清秀，但是反扎了一头高马尾，令人辨不清是男是女。
以老李多年载人的见识，仔细打量去，好像还是个孃姑。
“你是……”
那小将娘也没啥多说，又自己要收帘子，去邀外边的一位。
“钰袖！可以进来坐啦！”她激动地朝外蜷手，叫嚷道。

仔细往外探，只见得是一白发绑束女子，适才立足船艄。
五官精雕般的清润带着些许书香气，窈窕如林中茂竹。
闻声，她微微转身，流苏下，明媚的淡湛色眸子里包容着浩瀚星汉，扑朔迷离，答向人的眼神却是无限温柔。
她着一袭手工编织的底兰色烟衫，那色虽白，宛如水天一色之江，朴素中蕴含着神圣，巍峨中显出些许俊俏。
江南女子，这个词，一直不属于靖江府。
而那本只能是属于苏杭两府才能听说的最真切的形象，如今就这么俏生生地出现在了面前。
两个渔人眼珠子都给看木了。
“铃儿，多谢了。”
白发女子作了一礼，甚是标致，若细细打量，那白却不同于老妪垂髫，银丝晶灼，反倒是给苍白的小脸上增添了不少气色。
“客官……”阿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随意去哪，你们自行决定。”钰袖淡淡道。
“那成，去季市咯！”
老李松了口气，走出船篷，将横在上面的竹竿子拾起，重头朝上，用力地往水底去撑，嘴上又开始哼起了打渔的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