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从善(10)

当两个孩子搀扶着归来，却独独少了家父，王母自知深陷洪流，难逃其咎，可却也撑不起那一瞬的哀情，竟是心脏绞痛，一时间人影难辨，终是黑暗笼了眼，倚在门前昏了过去。
然而时光如勤恳老牛，将一把黝黑石磨缓慢却坚定地拉着，搅动世事变迁，人心向背，王母醒来之时已是三日之后，目之所及是两道清癯的影子，那偏矮的人似是有些崩溃了，佝偻着脊背喘着，“可你也要！他们也要送你去上山下乡！”
那高个儿的人伸出手来，要揽住那幅颤抖的身子，却被躲了开，最后悻悻收回双臂，叹气道，“燕儿，我这也不是上前线，最多便是吃两年苦，这不还有阿娘陪着你么？”
“谁晓得那些个贫下中农会干出什么事来！”女孩气极，双手猛地打在木桌上，“阿爹不就是……”她又忽地哽住了，抽噎了许久，继而抬起头来，带着气音断断续续道，“我不想你走，阿娘也需要你…”

“燕儿……”
“咳咳咳。”
“阿娘？”“阿娘！”他们奔向那张窄小木床。
“耀儿你——”王母猛地抓住王耀的手，她的眼睛不模糊了，却亟亟发着悲切的光，“要去哪儿？”
“阿娘，我要去毛主席家乡啦。”他操着乡音，意欲抚慰，“听说表现的好过个三五年便可以正正当当地回来了。”
王母张了张口，哽在喉间的是外子之死和子嗣远走的苦，苦得逼出了泪，一时又糊了双目，可她匆匆拭去，生怕少看了那么两眼孩子便已离了，再也见不着了，她摸索着王耀的手，再扶上他的肩臂，最终落在他瘦削的脸颊，“几时去？”王母声音轻如秋虫，鸣了几许便不复可闻。
“月中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