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从善(9)

周遭人群莽莽，黑压压一片，晒成古铜色的肌肤一层摞着一层，他们各有各的乡音，可却说的是同一句话，同一个意思，“死的好啊！”
王春燕孑然立在苍穹之下，她猛地环视，她自以为的平安喜乐全都碎在阿爹渐趋冰冷的血肉里，而今家不再成家，往日里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如今倒在她脚旁，她倏地意识到——她得为自己撑起为人的责任了。
旧时笑颦仍鲜明，只叹昔日无人听。
鼓动的愤怒情绪不消片刻便消散了，那些个激愤者逐渐又将矛头指向仍然活着的人，王耀搂住她颤得厉害的臂膀，“回去吧，燕儿。”周遭的恶鬼都回了地狱。
“爹走了。”可它们明个儿还会出来。
“嗯，但阿娘还等着我们呢。”王耀的眉目本是紧紧团在一起的模样，此刻却只能生生撵平，只求抚慰生者，“一起回家吧。”

可他们哪还有家呢？只能以天地为枕席罢了。唯一的挂念便是身侧这小妹和茅屋中的母亲，可王耀连自己都不知明日身在何处，于是他只能叹，叹这世道不公，叹这尘世不允，叹生不逢时偏偏烙的个敌人的罪名，但他只能妥协，只能作罢，二十三岁已过及冠之年，王耀偷偷揉了揉双目，当眼尾褪去猩红之时，他必要挺起脊骨成为那把遮风挡雨的伞。
王母心焦，她看灼灼烈日从蟹青色的天边升起，又行至黄昏，她想抚琴吟哦，借此纾解愁绪，可这屋子不过一方囚笼，她只能低吟浅唱，像是怀那不归人，于是屋后海棠花谢了一地，像三尺素缟，满堂悼花，当瞥见人影潼潼，她自是怀恋故里，想那热气满屋，琴瑟和鸣，可离人终散，终究是少了那数十载的良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