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 在恨意中消耗殆尽(6)

他盯着那张纸，瞧了半晌，突然笑了，紧接着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摔在了地上。
华十感觉自己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所有人还是旧时模样，太子当上了皇帝，虽然差强人意，但还算勤勉。三哥当了个闲散王爷，整日在京城里闲逛。他成了大将军，镇守边关。火火得了自由去宫外四处游历，偶尔经过边关便来看看他。
所有人都获得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是当他醒来，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
火火一直希望他放过自己。可他不听。
他逞强，逃避，用包装起来的一份莫须有的恨意，理所当然地毁掉了所有人，最后连自己也深陷进去，挣扎不得。
若他当初早早勘破这一切，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了？
可是，哪有机会给他重来一次呢。
高处不胜寒。他如今得以知道，为什么历朝总有皇帝喜欢称自己为寡人了。
原先还嘲笑他们，以为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
现在他知晓了。坐上了这个位置，所有旧人便都开始与自己诀别，到最后只剩下他。
可不就是孤家寡人了吗？
他这个皇帝，委实当得没有意思。
可笑非要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才想明白这一点。

华十不顾众臣劝谏将皇后葬入皇陵，而是一意孤行，要将她火化，将骨灰扬于山间。
世人都以为他恨极了皇后，才让她一辈子见不了光，死后还要将其挫骨扬灰。
从前华十也以为自己恨她。
可是这么多年，爱与恨又还怎么分得清呢？
他只是想起，从前他将她囚在宫中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睛，那样决绝地跟他说，“你就算是如今囚住我又如何。我即便是死，也要化成灰烬，扬在风里哪里也不要呆，也不要有居所。要是有灵魂就成孤魂野鬼，让这世间谁也不识得，永不存在于任何印象里！”
华十想着，皇陵那么小，那么阴冷。哪里比得上山野宽阔呢？从前囚了她一辈子，死之后总不能再囚着她了，不然她该怨我了。
华十又从旁系中选了一个幼儿，将其立为太子，至其弱冠禅让皇位。后迁至一深山别院，终其余生。十年后离世。
那深山也并非当年扬散先皇后骨灰的山。他不敢靠近。他怕火火还怨他，不肯跟他呆在一处。所以终其一生都未在踏足那处。
火火昔日所求，不过与心爱之人心意相通，常伴左右。
华十也是同样。
可惜，至生死相隔，两人都未能表明心意，做到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