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2)

“你们以后就叫我老师吧，因为我只会陪伴你们一小段时间，姓氏也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们了”，这是马轩对宋祺的初印象，和他从村里人那里听到的从厕所里哭着鼻子跑出来的形象很不符合。他并不专心听他上课，或者说他不听任何一门课，班级里的同学们经常笑称他是“城里学生”脾气，谁家老小不是捡着哥哥姐姐的衣服穿到大呢，就他娇气，因为不肯穿姐姐衣服上学所以被家里老子揍得鼻青脸肿拎着来上学。
“眼神和其他小朋友比起来带着狼性，我上课好像都没有提问过他吧”宋祺在去往马轩家里的路上仔细地回忆着关于这位学生的点点滴滴，“对，上课向来是默不作声的，也从来没有争取过我作为奖励的巧克力，每天早晨窗台边手捧野花笑嘻嘻的脸庞也从来不是他的，对他的记忆都是模糊的片段参杂着其他孩子的吵闹声想不真切”，正当他意识到目的地就在眼前踌躇着如何开口时却被眼前的这一幕逗笑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作业从来没有出错过，学费前天也和父亲求着补齐了，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他笑是因为他也觉得我穿得像个白痴吗？”，突如其来的羞耻感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海水中伸出的冰凉触手紧紧扼住了他正准备喂猪的手，黄白的、稠糊的猪食顺着瓢的弧线滴落在他洗得褪色微微泛红的裙摆上。“叫你喂猪，你在干什么？”母亲的责骂将他从恍惚中惊醒，不顾母亲语气里的不满，他急着想将裙摆藏起来，可是他浑身上下就只有这条连衣裙，撩高的裙摆在挣扎抖动中悠然落下。他放弃了掩耳盗铃，选择坦然地去对视。然而对面空无一人，不知何时，母亲带他离开了他的面前。

“我承认第一眼看到宋轩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在喂猪时我是有被笑到的，但是那孩子在被我撞破的一瞬间眼中的茫然羞耻、手下的慌乱无措的情形使我感到仿佛有根针刺中了我身体的软肉令我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神色，想着如何做一个缓解尴尬的开场白。然而伴着咒骂声他的母亲出现了，着实解了我的围，连忙告知学校派我来家访随她离开那个窘迫的氛围。果不其然，他家的家境较之村里普通村民还要更差一点，和他母亲的聊天，在他的三个姐姐那种姑娘家灼灼的目光的环绕下不得不匆忙结束。我去找了马轩，为了使我的家访不必太过短暂而无趣。奇怪的是之前的困窘仿佛不曾存在过，他眼底是坦然的自我嘲弄。面对这样的情境我搜肠刮肚得想起了林清玄先生关于野百合的一篇散文，又添油加醋得将其描绘成心灵鸡汤“喂”那个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语的孩子喝下。即使我絮絮叨叨地开解着他，他全程只在问我那个问题时抬起头直视过我…
…”宋祺在收拾好归家的行李后心血来潮地在日记里记下这段支教奇遇。
“‘喜欢’我记得问他‘老师，那你喜欢野百合吗’他这样斩钉截铁地告诉我，泥里的那束百合原本想要让它像平日里那些野花一样盛开在她窗台的酒瓶里的，而现在他在收拾行李，村长老婆问他几点的票，我知道这一回便是再也不见了。但我还是妄想般地问了一句“老师，你要回家吗？什么时候回来，我也好算着日子给你送花来，这阵子的野百合开得正好呢，可惜刚刚这把花被我一不小心弄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