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番外：梨花菩提（七）(3)

米玉接过来，翻了两翻，隔着帷帽今夏都能听见他得意一笑。
“《考工记》曰：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樟木春夏伐者，久则粉蛀，不密不实。此种木料，行船前用沸水在船舷上头一浇，再放至江河里吃水一泡，不出半日便是裂痕遍布，如日久失修一般。”
“你如何得知此木为春夏所伐？”今夏疑道。
“江湖栖身日久，这种把戏总是比别人通晓些。”
想必他与谢霄也是老相识，回想当日用蜡封住事先划开的船缝，今夏眯眼调笑道，“这种把戏你都了如指掌，你俩小时候没少这么干吧？”
“……”
帷帽的黑纱尴尬地飘了飘，米玉本想回顶一句，可瞟了眼面色阴沉的陆绎，只得识相道，“在下话已说完，若无旁的事，就先行告辞了。”
启开窗户迈上一只脚，夜空一道电光闪过，将他的有些局促的动作定格在窗框上。果然一到了麦子灌浆的季节，这大雨就六亲不认的，下起来一声招呼都不打。他颇有些企盼地望了望陆绎的方向，可惜后者连眼皮都没抬，只得暗叹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准备往外纵。

“等等。”
一个女声从背后叫住了他，他紧绷的肌肉瞬时舒展下来。还是夫人心善，他心想。
“你认得张泩吧？”
米玉一愣，转过头来看她，样子有点吃惊又有点傻气。
“船漏水寻常都会联想到船底，我可没说那是船舷。若不是锦衣卫跟踪了我，便是你与张泩相识。”今夏细查他面纱下的细微表情，笑道，“看来你认得他，定是他告诉你舷板全数搬回了六扇门。”
见米玉噎得说不出话来，今夏志得意满，“帮我带句话，明日让他准备一艘最大的船，还有两炷香，到平津码头等我。”
套话之余反被套，米玉心中打鼓，谁知道跟了这夫妻俩究竟是福是祸？
心里尚犯嘀咕，一袭黑影没入雨夜，灰头土脸地行远。
船离开码头，行至江心。推开舱窗，面前雨帘如织，今夏趴在窗边，一边看着船锚引着铁链一寸一寸地没入急流中，一边惋惜着西山花海零落成泥。
船上的人不多，下了锚之后闲得无事，纷纷赶至舱房围观，窃窃议论这女捕快又是线香又是树叶的，莫非要做什么法事，一时间，紧凑的船舱里挤挤挨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