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完整小说）(8)

焦仲卿轻轻伏在她耳边低语：“我与卿誓不断绝！你暂且回去，只当探亲，不久我就回来，重新迎你入府。兰芝，我心磐石，天为鉴，我绝不负你！”
兰芝终于抬头了，她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弄花，此时她的泪水，价值连城，里面的光芒世间无可比者。她只应：“贱妾感焦郎的心意，贱妾也愿等焦郎回来。焦郎心为磐石，那贱妾甘为蒲苇，蒲苇柔韧，任折不断，焦郎为磐石，磐石心意不可转。但是贱妾有一兄长，贱妾此番回去怕是要受兄长的刁难。贱妾只怕···”兰芝未言明，焦仲卿亦不敢深思。
二人就此分别。兰芝啼哭不止，焦仲卿只一声声长叹。
五、
这一日，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穿过渝州城的南城门。马车的帘子紧紧拉着，怕人看见似的。一个年轻的车夫赶着车，鞭子只偶尔低低地甩几下，也怕惊动了旁人似的，马车，车夫，马，甚至车里不明身份的人，好像都刻意压着一般，像有什么秘密。
罗敷正与母亲对坐在门前织布。忽见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自家门前，从车里缓缓下来一个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巴郡郡守，陈父！当年他因品行端正学识出众被举为孝廉，十年间清正严明，巴郡郡守被发落后他便来至此地为郡守。

罗敷与秦母急急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行礼，却被陈父打断了：“都是旧相识，无需多礼。”又看罗敷，笑：“罗敷也成大姑娘了。”罗敷亦看着陈父，笑道：“陈先生倒还如以往。”又让：“陈先生请进屋坐，没什么好茶，只能将就喝水了，还请先生不嫌弃。”
陈父却不急着进屋，只是仍笑着说闲话，无非是问秦母身体可好，有的无的说几句，罗敷觉得有些不对，便直接挑开了陈父闲话壳子里裹缠的窘迫：“陈先生此番必是有求而来，不妨直说，才不显得生分。”
陈父脸上笑意多了几分，却没有一点被戳穿后的羞惭神色，仍是流水和风般的温和，甚至还有几分赞许之意，点头笑道：“罗敷比我还磊落些。”又转身向秦母深深行礼：“夫人，我此番前来，不为其他，只为犬子陈元信求取罗敷。犬子心慕罗敷已久，他虽生性顽劣愚钝不成材，但小聪明也还有几分，书也勉强念得过去。还望夫人定夺此事。”秦母并未答话，只是看向已被震惊的罗敷：“罗敷，此事你可自己做主，阿母亦不能左右。”
罗敷如梦初醒，干干脆脆扔下一句：“我不嫁！”
陈父此行确已想到罗敷不肯，可他未想到罗敷竟如此果决，不禁发问：“为什么？”罗敷停顿了一下，她不知如何开口，却又似理直气壮般娓娓道：“使君不必多费口舌了，陈公子生得端正，自有相匹的美貌女子，不必来问罗敷了，罗敷已有心上人。”接着，她并不理会欲言又止的陈父，只自顾自说道：“他在东方当官，随从众多，只腰中鹿卢剑便价值千万钱，他十五岁时就在县衙做小吏，二十岁已经做了大夫，三十岁是皇上侍中郎，四十岁做了一城之主，他肤色洁白形容温润，略有胡茬，他步伐轻缓出入官府，知者无不言其出众。”她戛然而止，直直看着陈父，然而她的心里在想另一个人。肤色洁白形容温润，不到二十时在县衙中为吏，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