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潮陆两栖(16)

我目送他们离开，鞠了一躬，有些累了，就直起身来伸个懒腰。我并不是个有想象力的人，至少现在不是，看烂尾楼时，它就是烂尾楼，废墟也就是废墟，即使它曾经有多么辉煌，但我也只爱看当下，黑白分明。
这就是我的态度。
《燕尾蝶》剧照
放课回家是晚间八点，课程的轮番轰炸把我搞得外焦里嫩。那一刻最好的放松方法就是去打烊前一小时的书店，此刻正当没有人出没，坐在里头看半小时书也是一样美事。
我记得那天看的书是太宰治的《津轻》，坐下来看了许久就饿了肚子，绵绵细雪间，吃蟹饮苹果酒，那是何等情态......我曾经看过一个新闻，讲的是一个人想寻短见，楼下的人如何都劝不住，直到朋友找他吃螃蟹，这场惊心动魄的闹剧才算作罢。再联系上太宰的生平，我们可以懂得的道理就是食是天底下头等的大事，毕竟虾蟹牛羊都是掉了脑袋才进到我们肚里，纵然怜悯会被骂作“圣母”，但也应认真地吃下去，是以敬畏生命。至于自己的生命，不论社会是怎样议论的，那都独属一人，怎般处置都是随意，问心无愧便好。这点太宰做得并不够好，就是被川端给嫌恶了，也得抑郁许久，太过世故，在自杀这门艺术上还没有入门。和三岛、茨威格又或徐渭是比不得的，却到当代因这一点被好多人追捧，甚至还被当作了萌属性来用，足可见自作聪明的人太多。

打烊的提示音开始像秃鹰一般在天上盘旋了，我这才发觉已然坐了有一个小时，匆匆跑到楼下结账，抱着小小的精装本走出去。
那时的W城又黑又沉，只有稀稀疏疏的灯光还在闪烁，书店的门前有一对孩子在玩着羊角球，令我疲惫的身心倍感治愈。这时候，远处跛着脚跑来一个流浪汉，嘴里痴痴地笑着。我有些放心不下，停住脚步观察他的动向。这时候两个孩子的父亲一把就将他们拽了过来，赶离了现场。那个臃肿的流浪汉只是在原地笑着，不住击掌，像个旋转的鸭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