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蟾（一）

玉蟾山南边的山腰上有一块小空地，土胚房、竹篱笆围成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院子，院子里住着一对爷孙，老的年逾古稀，少的不过总角。
爷爷继承了祖爷爷的活路，守着这一片山，对爷爷来说，这一片山就是他的命根子，他离不开。但爷爷的儿子，也就是松子他爸，和爷爷完全不一样。他爸从小就揣着一丝总有一天要走出大山的心思，这一丝心思比蒲苇还坚韧，比石头还硬直，折断不得，扭曲不得。于是，十二年前，松子他爸就揣着这丝心思，娶了松子他妈，赶紧生下松子，再等着松子断了奶，两人就走了。走得人不知鬼不觉。
他们出走的第二天，爷爷抱着松子站在山头，望着他爸他妈出山的方向，寻思着这会儿他爸他妈该到哪儿了，又寻思着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这种寻思是出离悲愤又无可奈何的。
爷爷手上攥着松子他爸留下的纸条，嘴角抽动着骂了一声：“混账。”
松子像爷爷。松子七岁那年，爷爷送松子去村上的学堂，松子怎么也读不进去数，不久就赖在家里不去了。爷爷没急，把松子拉到床边坐下，摸着松子的头，一字一句地问：“你不爱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