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如(4)

我听到这句话，一下子笑了出来。
“呃，怎么了？”这下，轮到松如尴尬了，他此时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眼睛先是往别处撇了一下，随后又马上对上我的视线。
“没什么，只是，我初中时的同桌也对我说过这句话。当时刚上完体育课，我口渴又没带水杯，就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可乐，结果被同桌发现了，她就一脸惊讶地说出了和你同样的话。”
“这样啊。”松如听完我的回答，也放松下来，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很神奇。”我直言不讳地说了。“你明明不喜欢迎合别人，却一直在努力去做。”
“你也很神奇。”松如不甘示弱，“你明明不喜欢和人相处，却主动坐到了我对面。”
“我那么说，你不生气吗？”
“那我那么回，你不生气吗？”
对话进行到这里，我们的平衡彻底被打破了，我们都笑了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出什么事了？”我知道此时的自己可以问出这个问题了。
“本来说好的八个人，吃完饭只剩我一个，你说呢？”松如说这话时，没有露出难堪的神色，也听不出来任何的怨恨。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只是在路上掉了十元钱，回家一摸兜才发现，自己的钱没了。
“你倒是不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也不是第一次。只不过今天恰好钱没带够罢了。”
“那好吧，服务员。”我抬起手来，刚才的给我点单的人走了过来。
“把我的菜打包，还有，我和他的一起结账。”
3
自那次快餐店奇遇后，我和松如迅速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一起合作时，尽管依旧说不了几句话，但气氛明显柔和了许多。我是第一次为自己在社交上主动感到庆幸，尽管我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诫我不要太得意忘形，当心乐极生悲，我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欣喜。
不知道当时松如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那天过后，他依旧是嬉皮笑脸地在各个小团体之间来回奔波，然后和我在一起时，一脸的面无表情。经过将近半年的观察，哪怕是我这种情商低下的人都注意到了，班上的小团体并不是真心想让他加入，只是一方面习惯了，另一方面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有一天，我在一次合作结束时，偷偷塞给松如一张纸条，告诉他，既然自己没法融入团体，那就好好做自己，以及，那些团体其实也并不看好他这件事。如今想来，这个行为实在是吃力不讨好，但是让我再选一次，我想我依旧会这么做。
松如收到纸条后没有回应，我以为他是受打击了，不禁有些罪恶感。那天剩下的时间，我没再敢和他说话。直到晚上，我的手机收到了他的消息。消息很长，总共有两则，但简单来说就是，他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但是他不愿意放弃，他相信有努力就会有进步，并且还反过来劝说我要努力融入集体，一直这么下去，人生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