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如(2)

总而言之，在我印象中，我的父母从我一出生开始，就已经是大忙人，身上有各种各样的责任和事务要扛。这使得我的童年的绝大多数时间，都还是自己和自己相处着度过的。我并不觉得自己的童年有什么遗憾，我对窗外那些疯跑在一起玩耍的孩子们没有太多的羡慕和向往，对于我来说，我只要有我的小世界和父母就足够了。这种近乎自闭的思想，哪怕在我上学后也没有太大改变，我整个人生中的不同阶段的朋友加起来，用一双手就能数得清。如今看来，或许真是由于我的过度内向，才让松如有了可乘之机，成为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三人。
我和松如的相识，可以说是迫不得已的。
在我转学来到新高中的第一天，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老师让我选一个空着的位置坐。当时空着的只有最后排的三个座位和倒数第二排的两个座位，我毫无悬念地选择了最后排靠墙的那一个，因为靠窗的已经有人了。
来到新学校，我并不想去结交朋友，每天上学放学两点一线对我而言足够精彩了。可是这所注重素质教育的城市的高中，很显然不认同在学校成绩就是一切这种简单粗暴的理念，我们时常需要各自组成小组进行实验，或者是完成一些体育项目。
于是，我和松如就被迫成为了一组。

松如在班上，是属于那种很活泼又很孤独的类型。我记得我来到新高中的第一天，第一节课下课，我就看见松如摆出一张滑稽的笑脸，一会在那里扎堆，一会又冒犯另一边插嘴几句，所以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八面玲珑，到哪都吃得开，也就是和我完全相反的类型。直到一节化学课分组时，发现他和我成了唯二的两个落单的人，我才颠覆了我之前的想法。当时，我的内心充满了紧张，我在想如果他笑着向我抛出一些话题，我能不能很好地给予回应，以至于气氛不会太尴尬。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只是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默默地对照着书上的步骤做实验。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此严肃认真而又文雅成熟的表情，可以出现在一个未成年的少年脸上。以上的四个特质，我不是没有在其他男生脸上见过，但是能够以无比自然的方式同时聚集的一个人的身上的情况，确实是超出了当时的我的认知。我一下子对面前这个男生有了极大的兴趣，整个实验过程中，我都一边低头摆弄着化学试剂，一边用余光偷偷瞄着对面的脸。
就这样，我和松如的第一次合作，就在这种兴奋的沉默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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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第一次合作以来，班上仿佛就多出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每次分组，我和松如都一定会被分到一组。而每次，无论是什么项目，我们都一言不发地以沉默结尾。然后下课铃响起，松如依旧是嬉皮笑脸地到处插科打诨，而我就在座位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神奇的男生。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我不光一个朋友也没有交到，甚至连句普通的问好也没机会说，这打破了我至今为止的自闭记录，但是我觉得，只要能和松如分到一组，我就不会感到无聊。而松如，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我的自闭产生了一种信任，和我在一起时愈发冷淡了起来。如果换做是别人，我的玻璃心恐怕早就碎了一地，陷入了无限的自怨自艾中。但是松如，我却无比享受这种冷漠的待遇，我觉得，那种沉寂的样子才是最真实的他。我们初步的试探十分顺利契合，我感觉我们之间这种难以言说的平衡十分美妙且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