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离散(2)
敖子逸抬眼的一瞬间被猩白的光亮晃花了眼,焦糊的即视感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不安。与此同时房间的另一头响起门被推开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倒是像来人温吞如水的性格。敖子逸心下了然,束手无措和惶惶难安霎时将他兜头罩下,之前认为完美无瑕的说词此时此刻竟回想不起半句,他紧了又紧的拳头慌张地放开,毫无章法地抓起散开的褶皱衣角。
丁程鑫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被渔夫帽和口罩遮掩着的脸看似平静,低垂的眼里更是泛不起一丝水花,敖子逸却读出了几分隐藏得极好的波浪暗涌,他的怒意像是箭在弦上,就等着一声俱下再让他这个始作俑者销声匿迹。敖子逸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样开口,才不会触及这尊大佛身上的逆鳞,只见丁程鑫脱了帽子和口罩后,冲着敖子逸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强装语气轻快地说:“喝一杯?”丁程鑫说完话似是怕人拒绝,不等回答就径直迈开步伐冲着小阳台走去。敖子逸感受着一阵清爽的松杉香气掠过自己的脸颊,偏头无声地笑了笑,和阿大的酒局傻子才会拒绝呢。
天幕不知何时逐渐昏颓,被泼上了夜的黑,细碎的点点冷光浮在云层里上下悠荡,嘉陵江上邮轮鸣笛的呜咽声响由远及近敲开两人之间静寂的沉默。
丁程鑫捏扁了软金属瓶身,嘶嘶的声响随着他停顿的动作戛然而止,而后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摩挲着,嗓音暗哑:“决定了?”敖子逸吞下带着冷意的液体,感受着它划过喉咙带起的黏腻,目光飘忽地远远眺望夜晚山城里的璀璨轮廓,看着这座生养自己的城市在另一个舞台又掀起一场无声的饕餮盛宴。对街大楼闪耀的霓虹色彩影影绰绰照在他的脸上,深浅几笔勾勒出少年气十足的眉眼,他应了一句:“估计是了。”答完后是一声入耳啷当的酣畅笑意。丁程鑫却笑不出来,眉头紧紧拧起,一张黑得能惹小儿夜啼的脸还酝酿着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