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海翻波(2)

“有人杀了你。”
“杀了我？我就是一个说书先生，一无财二无仇，何必杀我？”
“因为嫉妒。”
“嫉妒？谁？谁会嫉妒一个说书先生？”
“你想不起来，我帮你想。”岚先生大袖一挥，从袖笼中飘飘渺渺出来一阵青烟，缠绵而上，结作一朵云般挂在半空。“你想知道的，都会看见。”岚先生手指一指，隐隐就显现出来画面。
朱鹤松皱着眉头抬头看，思绪很快就被带了过去。
孟家家大业大，家境殷实。祖上积了几辈子积蓄，养着子孙满堂各有建树。为光宗耀祖，彰显门第，孟家这一辈花了巨资将此前圈下的好大一片地，在上面建了一座宽敞豪华的园子。假山假水，亭台楼阁，飞檐翘壁，勾心斗角，百花齐开，争奇斗艳。那一间间屋子里收的是锦衣成套，彩缎成箱，好物成抬，连出入的丫鬟头上都是簪环成对，主人饭桌上无时不摆着美食成品。
孟家宗室子弟众多，嫡子孙只有郑芳所出的一位公子和一位姑娘，姑娘自小被夫人送去养在广陵娘家，膝下只有一位公子好生教养。
这小少爷名里带着个堂字，遇见的都喊一句“堂少爷”。
堂少爷十六岁的时候家里老太爷七十大寿，也趁着这机会家里养了一班戏班子，在老太爷寿宴上好好地奏了几日，喜气洋洋的，被老太爷赏了两大箱纹银和好几箱衣裳首饰和家伙使儿。
后来这戏班子就住在园子里去，有事没事就被叫出来给老爷太太唱一段助个兴、解个闷儿，逗乐一番。
戏班子养的大多是唱旦角儿的水灵灵、娇滴滴的女孩子，声音脆脆的，清澈响亮。但凡还有个例外，戏班子还藏着一个当年班主捡回来的小小子，现在十岁稍多，长得白白净净，声音干净响亮，许多女孩唱不了的他倒提得上去。班主当时送着他到老太爷跟前问安，就笑着说这孩子若倒仓好好过了，兴许以后就成了。
在老太爷跟前亮了亮嗓子。一曲罢，老太爷拊掌叫好，叫人拿来一串雕着银鱼的项圈，给孩子带上。笑眯眯问他多大了，叫什么啊。
他倒也有些怕生，怯怯地半天才张了口，“他们都叫我航哥儿。”
“哟，这么大了，也该有个正经名了。”
那班主闻言磕了磕头，笑着拱手，“就在老太爷跟前了，那就劳烦太爷，赐个名儿吧，都是这孩子的造化。”
老太爷捋了捋胡子，想了想，“这般天赋，良才一个，若浪费可惜了。就带个良字吧！今儿初九，九是好数字，那就唤九良吧。”
班主笑得合不拢嘴，牵着航哥儿磕头，“快快，谢过老太爷赏赐。”
堂少爷是家中期望，自然不能耽误功课，便是日日早起用功读书。学堂就在城西，家里的马车都牵在旁门等候，于是每日晨起都要穿过园子，往侧门去。路上便会路过戏班子住的梨院，他们醒得更早，要在门前练嗓子，咿咿呀呀的，把堂少爷精气神都唤出来了。
下了学，也要往回走，又要路过梨院，若不着急，他就会往里面逛逛。
班主自然客气，要来敬茶，他没说什么，只是叫那个九良过来说说话，“我早晨听你唱了，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