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与钟

他的脸总是五彩斑斓，没人见过妆下的面容。他在这马戏团有多久了没人记得，也许久到只有那座老钟知道吧。他是为什么在这里停留呢，是为那寥寥无几的看客，还是为那几声漫不经心戏谑的笑声，也许只有小丑知道吧。或许真的是魔法束缚了他，他只能是小丑。
滴答滴答滴答 当 古钟准时的响起。陈旧的指针跳动的声音忽然停止。他来了。散场的马戏团早已空寂无人。一个身影出现在木质舞台上，地板随着脚步低吟着吱呀声附和。他只有在这午夜出现，这支舞只有在这午夜跳起。他，只有我能在这午夜看见。他的眼眸里藏着愁思与孤寂，他舞蹈时深情优雅的如王子，不，他就是王子。这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守着这破旧马戏团的秘密。或许真的有魔法吧，只是被魔法束缚着的是他，而我，只是被他束缚着藏在角落守望他的小丑。
我存在的太久了，我记录着每一秒时间的流逝，我以为我已经久到忘记诅咒桎梏的疼痛，忘记曾经自由的情感。所以当我见到他，我的心跳忽然与钟声一起响起。他总是笑着，不是他在笑，只是他的脸在笑，他嘴无意义的上扬着，浓重的眼妆掩饰不住的是疯狂与颓唐，人们笑着台上表演滑稽的他，他讥笑的看着台下的人。他会在人群散去后醉酒，刺激的酒精味拼命的掩盖他的疲惫，他会自言自语，亦或狂笑，四下无人，只有我的滴答声陪伴着他。直到那一天，他在表演结束后，静静地坐着，静谧的夜里，我听到他眼泪坠落的声音。看来他也要走了，像曾经这里的人一样，总会离开，总会有新的人来。我以为或许真的会这样结束了，如果他没有弹琴的话，我不记得我是怎样沉醉在他的琴声中，深情而绝望，我只记得那一刻我好想再看看他的眼睛，于是，数百年来，我第一次从诅咒中走了出来，我伴着那首曲子，跳起了舞，我已忘记是什么时候学的这支舞，只是我的身体还记得。
数百年来，我的身体重新拥有了这片刻的自由。我不记得琴声是什么时候停下的，我沉溺在那夜晚，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是那般惊讶与清亮。
从此，我每晚会在午夜，从钟里走出来跳一首舞，然后隐匿于钟。他每晚会躲在最偏僻的角落，安静的看着我舞蹈。我知道他在哪里，他的眼睛如星辰一样在夜里守候着我。
也许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这座楼已经太老太老了，火焰吞噬着这里时，我敲响了最后一次钟鸣，向他道别。可是他疯狂的冲了进来，那一刻他笑容扭曲而无畏，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裂开，我想大声的喊，求求你，快走吧！可我只是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古钟，我喑哑无声，或许焚烧殆尽才是。
这座楼已经太老太老了，火焰吞噬着这里时，我敲响了最后一次钟鸣，向他道别。可是他疯狂的冲了进来，那一刻他笑容扭曲而无畏，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裂开，我想大声的喊，求求你，快走吧！可我只是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古钟，我喑哑无声，或许焚烧殆尽才是自由吧。快走吧！求求你！那一刻他居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指间的力度传到我的手腕上，这一刻，我自由了，囚禁我数百年来的诅咒消逝了。我随着他奔跑，没有思考没有质疑，灰烬在我们身后飘扬。
那天他卸下所有妆，脸庞是那么的干净。那天他拎着他仅有的一点行李，走向我。那天我终于正视着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天他笑了，第一次他的笑从眼睛里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