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小说】西蒙先生

西蒙先生说他要去远方。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没有说。不过我想，西蒙先生要去的地方一定会是个能看到冰蓝色星空的地方。这并不是由于我的想象力跳脱，而是基于西蒙先生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
西蒙先生是个格外诚实的人。他总是在寒暄的时候令人措手不及地和盘托出他的底细。比如你问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呀？”这时候他会为难地皱起眉，然后从某一日的起居开始讲起，说起他新的失败的恋情，说起他和姐姐的争吵，还有其他种种尴尬的话题，于是问话人就不得不把话题转移开，好结束与西蒙先生的这段意外邂逅。
西蒙先生是个纤细脆弱的人，尽管他病态的外表很容易给人直接留下这样的印象，但我还是要说，他有一种把他与常人隔开般的特质。他经常在家里称病不出；我想那应该不是病，而是从事某些活动留下的痕迹。有一次我看见他身上被衣服遮盖的皮肤出现了一大片猩红的斑点，当我询问他时，他展现出片刻的慌乱，随即腼腆地整理好服饰，说他患有偶尔发作的皮肤病。
我曾经有过怀疑，却无论如何想象不出有什么工作会在人身上留下这样的记录。
西蒙先生也像我们一样对什么东西怀有热情。他经常和我谈及银河与银河之外荒凉陌生的星辰，说一些梦幻的，深不见底的故事；我感到故事中透露着一股宇宙的诗意，由衷地建议道他应当把这些从没有人讲过的故事发表。瘦削而苍白的西蒙先生显得格外焦虑。
“啊，是嘛，也许我传达得太浅显了……”他低着头，像是在道歉。“这些故事没有发表的价值，其产权也不在我，感谢您的关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当教皇陛下的使者来到我们的城镇，市民们都在窗口望着川流而过的车队，叫着神子在人间的姓名，戴上眼镜而伏在写字桌前阅读古籍的西蒙先生，是22号街巷里没有和我们一样欢庆的唯一一个。那一天是个晴朗的日子，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西蒙先生的申请就好像身处暴雨中的荒原一样；我甚至真的看见了雨水沿着屋外的管道留下，让一楼的商贩无比困惑。我觉得想必是记忆出现了偏差，把某个雨霁的场景剪切进来了吧。
当我在某个休息日回忆起西蒙先生的时候，才察觉到他有这么多难以言喻的特别之处。总的来说，西蒙先生是个平凡到你不愿意看他第二遍的人，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
在他说出远行的计划后不久，我还时常能见到他，只是很少能够想到一同探讨的话题，只是低头匆匆地路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再见到西蒙先生了；他同我的生活不告而别，就像许多以前曾见过而如今已变得陌生的人一样。因为工作调动，升学，或是一场计划已久的搬迁。……但是在我们看来，西蒙先生无论如何都是个普通的人。在某个城市，我听说了这样的传闻，西蒙先生喜欢戴上一副凡人的面具，和每个人的生活发生一段偶然的交集，他穿行在人世间，寻找着有关星空的知己。他是超人，或者说这是谣言，还是有别的答案？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我无比渴望再次见到西蒙先生，渴望与他进行一段未能实现的谈话，和他一起畅谈我们少年时代的往事；但是，我明白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所以，要记得留意你生活中每一个不起眼的人，也许他就是西蒙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在你叫到他的名字时他没有否认，记得向他打听最新的来自遥远星系的消息。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