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适格 第一章

灼热的夏风夹带着粘稠感拂过我的脸。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却也没有呈现出令人舒爽的蔚蓝色。
世界被灰色占据。在这个灰色的天地里，植物的绿色顿失光彩，太阳的光芒也欠缺生气。我独自走在这仲夏的午后，穿过狭窄的小巷。
太阳角度的问题，小巷里没有一处阴影，逞强示威的阳光倾泻在我周身。抬眼望去，小巷尽头宽大的主路上热浪滚滚。
从欠缺空气流通的空调屋里走出来闯进炎热的领域，身上的凉意马上遭到了驱赶而无处躲藏。迫不得已，凉意只能朝身体的深处逃窜，这使得我不禁哆嗦了一下。
终于走出小巷，来到宽大的主路上。
路两旁商店林立，却都像是在打盹——为了晚上的繁华而养精蓄锐。
走上主路不久，我无意间看到了路旁的一个刨冰车，买刨冰的大妈正躺在柜台后，手里的蒲扇缓缓摇动。现在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她应该是为迎来一会儿的学生潮而休息。
思维随着目光变化，我的脚下却没停，急速前进。
这时，从主路另一侧的小巷中走出一个女孩，灰色的百褶裙，白衬衫，系在腰带上的白玉吊坠随着她的步伐不停摆动。
一个同学。
她出了小巷就径直走到刨冰车前，站定。
与她站定同时的，我走过她背后。背对着我的女孩有一头延伸至脖颈的栗色头发，末端自然的卷起。这种颜色的头发真少见，学校什么时候开始允许染发了？
这只是匆匆的一瞥，以及简单的一想。
或许和下午的考试不无关系吧，或者说是和考试结束后的假期不无关系更为贴切。
今天下午是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就是暑假。
这女同学估计是想在好好享受暑假一番。不过现在就染发会不会太急了？如果在考试时被巡场的主任发现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或许是她今晚要和男朋友出去玩？考试结束后来不及染了？可是如果真的被抓了，不是更加糟糕？
简单一想的内容好像多了一点。
我摇摇头。搞什么，现在可不是为了他人着想的时候。
到上午为止，我的各科成绩都像是在为了躲避敌方雷达的侦察机，贴着地面超低空飞行可不是好玩的。
下午这最后一科还是最挠头的新欧罗巴文。
既然要全面贯彻落实《华夏文化复兴计划》，干吗还要学什么新欧罗巴文呢？这一点，我着实想不通。
不过，说来这个计划书也颁布了将近70年了，其内容对生活方方面面的渗透也算彻底。据说十年前的中小学生上学还必须着孔子深衣，那种衣服冬天不能御寒，夏天又闷热的很，这样对比一下，现在的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这次坚决不能补习了。
想想寒假补习时，为了我一个人而必须来学校，老师脸上遍布的黑线……
嗯，这次一定不能补习！
虽然坚定地这么告诉自己，我还是没有信心。
从醒来到现在，就一个人来说，我感觉自己做得还算中规中矩，对于人类社会很快就适应了——这有可能是拜水东城的记忆和习惯所赐。但是作为学生，实在是毫无才能可言。不论如何努力，那种叫做“知识”的信息就是不能在脑子多呆哪怕一秒钟，标准的左耳听右耳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