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倾19-20年作品合集(4)

他敢于堂皇走过烈日下人潮涌动的街道,穿着染上血色的衬衣,携着血腥味儿。如同野原的狮。
但他本应深陷黑夜,将红色保藏。
他开始懈怠于捕猎红色。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时,他就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后来他知道了--那是同类的气息。
因为女人有一次指着他的上衣说:“这里脏了。”
而那天他穿的,是一件棕灰色,有血的上衣。即使他自己,也不过能看出暗红色和棕灰色的分别,更不必说在从来将红色与棕灰混淆的人们。
女人是他的邻居,刚搬来三个月。当一次女人和他打招呼后进屋时,他嗅到充斥于他房室的甜腥味。
他于是确定了,她是同类。
和他一样,能够看见真正红色,并追寻纯粹红色的同类。
于是,当她邀请他去她家时,他答应了。
一片红色——正如他的家一样。
她确实是同类。
餐厅的桌面上,摆着正冒热气、带点儿血丝,并且浇了黑椒酱的两份牛排。
女人请他帮忙去厨房取餐具。当他拉开冰箱门时,他就看见了苍白、冷硬、透着失去生命的淡红的人类肢块。
这该是属于她的猎物的了——尽管他没这习惯,但女人总是不一样的。
她确实是同类。
他带着刀叉返回餐厅。女人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拿过她那份:“谢谢。今天的牛排不错——或许你会喜欢的。”她又勾出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来。
他坐到她的对面,并且注意到面前的污渍——红色,干涸,该是不小心染上的。
不过——
女人左手执着切过牛排的小刀,倾身过来,说:“你面前脏了。我帮你擦擦吧。”
当血液从大动脉喷涌出时,那是属于他的红色。
如同曼陀罗盛放。
真正的——红。
玫瑰与夜莺。 枝头长出了第一个玫瑰花苞。
夜莺欢快的唱着,歌声清脆,还带着奶气。它发现了这朵花苞,停伫在枝头。枝头太柔嫩,微颤着,可它不过是只雏鸟。
它凑近了那娇小的花苞,用幼黄的尖儿碰它一碰——它从前在窝里时,可从未见过这可爱的小东西。
它的确可爱。小夜莺想着,唱得越发欢快。
玫瑰花开了,一个缝儿,隐约见着内的红,娇嫩嫩的,可以想见盛放后多么美丽。
夜莺为它高兴极了。它绕着它飞了圈,又落下来,凑近了它欣赏那点娇红。
这该是朵红玫瑰吧?夜莺心想,又欢快的唱起歌来。
玫瑰终于完全盛放了。
夜莺唱着歌,左右歪头看着这美丽的玫瑰。
它只有花蕊周围的一圈是艳丽的红,其余的花瓣干净洁白,像珠穆朗玛峰顶难化的雪。
夜莺为它不是一朵真正的红玫瑰感到惋惜。
即使如此,它也是朵独一无二美丽的玫瑰。美丽极了。夜莺想着,并为它唱起婉转的赞诵诗,称赞它的美丽。
玫瑰开放了三天。夜莺欢喜着,彻夜歌唱,引来一对夜会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