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倾19-20年作品合集(3)

他杀了母亲。
他恨母亲很久了。他知道,母亲和弟弟才是红绿色盲。
在他们的教科书上,棕灰色块下标注——“红色”。
没人见过真正的红色。也没人能知道红色原来不是棕灰色。
这是一个全是色盲的世界,除了他。
什么是真正的红色呢?
当他看见母亲的血时,他突然想到小时候背过的诗:塞上燕脂凝夜紫。
这是红色。
他的血液突然翻腾起来,像桌子上正烧开的沸水。
血液的颜色是世上最纯粹的红色。他想。
而他,是唯一可以看见红色的,“红绿色盲”。
母亲的尸体被他偷偷埋到墓园。没有人发现,连同弟弟。
墓园的看门人是个老眼昏花的大爷,他回去正碰上大爷在夜巡,惊出一身冷汗。谁知大爷目不斜视就过去了。
没人能知道,他手上染着红色。
他第二次杀人,是他的女友出轨。
他那天胃病犯了,忍了会儿实在忍不住,就跟公司告假回家吃药休息。
女友大概也没料到他这样早,他推开卧室门,正看见她与情人翻云覆雨。
他忍住随着胃的抽搐涌上的呕意,没再看房里因为他的推门而入惊慌遮掩的赤裸男女,为他们关上门。
他想起来,女友喜欢看的烂俗言情里,也常有这样的桥段,女主回家发现爱人出轨,苟合的男女或是惊惶或是理直气壮,嘴脸丑恶的像此刻房里的两个东西。
他冷静的去厨房拿刀,回到卧室时,那个男人已经穿好衣服,挡在女友前鼓着气势说:“我和她才是真爱——”话未说完,他就一拳打到男人脸上。男人嘴角肿破,怪叫一声,扑过来和他厮打。
那把水果刀,借势插进了男人胸口。
女友哭喊着跌下床,上来夺他的刀,也被他割了喉咙,尖叫混入模糊的水声,血液从大动脉喷涌出来,溅了他满头满脸。
视线被血色蒙住时,一切失了真,成了模糊的、扭曲的、红色的。
红色。他想到弑母那个晚上,血在手上风干,在朦胧的灯下看一眼,像极了冶艳靡丽的曼陀罗,在心上植下带毒的种子,用这红色浇灌,一点点开出盛大的花。
他似乎被唤起了本能。
他开始“捕猎”,将不同的人诱导到家中,再将他们杀害。
当血液将视线蒙蔽时,他仿佛回到母体中,耳边的黏腻水声,是羊水的波荡。
而那抹血色,是最妖冶动人的红,在心脏里生长。
他疯狂找寻红。真正的、纯粹的,红色。
他把家里都染上红色。红色,混着甜腥气味,几乎叫他灵魂战栗。
但不够。
每一个来到他家的人都说:“你真喜欢红色。” 可他们和自己一样——面对着棕灰色说,那是红色。
他如此深刻的知道,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真正的红色。
他再也难以满足于红色只属于自己。
血腥味太浓了。他深深抽气——血腥味,混于人世的,来自那些红色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