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思去念又归（十一）

十一
但我并没有疑惑很久，因为他的工作又开始忙碌起来。
他一周只得一两日能在家中陪我，加之我白天还要上班，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
他恐我一个人在北京孤单，特意拜托孟嫂多来陪我。临别时他也会殷殷的嘱咐这嘱咐那，我笑着嫌他像个老妈子。看着他离开时我总会想，虽然他一直没什么甜言蜜语，好在对我也算真心，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之前我在夜市淘了一本厚厚的唐诗宋词，周九良不在的日子，我就会手抄一首诗，不论顺序，不论喜好，随机翻开一首，用练了多年的簪花小楷，仔细的誊写在裁好的宣纸上。有时放诗稿的盒子里存到三张纸他就能回家，有时存到五张纸仍不见回来。就这样，我用古人的名篇，结绳记日，记录着他不在我身边的日子。
在演出的间隙，周九良会打视频电话，跟我说几句身边的趣事，聊两句当地的天气，抑或是盘算一下归期。
总之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好不容易赶上有个周末他不用出差，我们在家里盘算着好去哪里玩一玩，我忽然想起之前孟嫂说后海的桃花开的极好，一直还没机会去看过，现在刚好是四月，正是桃花灼灼的时节呢。
“我们去后海吧，听说后海的桃花开了呢。”
他微微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缠绵缱绻“后海的桃花开了，”又似乎在唏嘘“已经四月了啊。”
“是啊，正是花开的时节呢。”我带着满心期待。
他抬头看了一眼日历，“我们去颐和园吧。”顿了顿，又说“我不想去看桃花了。”
我有些诧异，自从在一起后，他还甚少拒绝过我的要求。
我刚想要问为什么，他伸手揽我入怀。我欲抬头，他的手臂却用力紧紧把我抵在他坚实的怀抱里。空气有些沉闷，呼吸尽是他身上的气味。
“我不想去看桃花了，小司，我要和你在一起。”
毫无逻辑的两句话，但他的话里，似有着难以言说的悲伤，亦有着满心的温柔。听完我心里有一点酸，渐渐蔓延开来，整颗心在温柔里酸楚的发痛。
待他再出差时，已经快到我的生日了。他的专场在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我想让他陪我过一个生日，又心疼他来回奔波的辛苦，一时竟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他能陪我过生日了。
生日那天早上，我翻开那本唐诗宋词，照例准备抄一首，翻到的是苏轼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是苏轼写给亡妻的，字里行间流露出无尽的凄凉和思念。只是生日这天翻到这首词，我总隐隐感觉不祥。
我忙拨电话过去，没有人接听。
应该是在太累了没有听到吧。我安慰着自己。
待到下午，周九良依旧没有回来，再次拨电话过去时，已经关机了。
我有些慌了，忙打电话给孟哥，孟哥接起电话也很疑惑：“不能啊，今上午我们一起回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