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笔记 I(7)

我看见心里黑色的孩子嘴唇开合唱起庄严的歌谣，像是挽歌又像是颂词。在她黑色的小身体旁，基督神圣的荆棘蔓延生长，枝条上开着魔鬼的花。
当黑潮涌至最高处时，在这一片浓稠的黑暗里出现了光。
那是充斥着破坏力的光芒，斩断黑色的利剑。它就这么突兀地产生和发展，就像是突降的圣光，或者是魔鬼突如其来的咆哮。它是那么的明亮，足以刺瞎明眼人的双眼，也能让瞎子看到它的身影。
【这就是你们最终的模样吗】
【这么明亮】
【这么锐利】
就像上帝的闪电，让人能看见天堂，和地狱。
铸铁的栅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黑影们欢呼着将我包裹，拖向那束足以斩断一切的光芒。
在这诞生于毁灭的光下我感受到自己的卑微，卑微得要颤抖。
最终我被它淹没，然后，大概是摧毁。
我感受到刺痛，继而撕裂。
【这就是你们的回报吗，回报以我的毁灭。】
我看见心里，黑色的孩子踩着荆棘舞蹈。
...........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再次能够看清楚周围的一切时我觉得我的眼睛一定是在欺骗我——
入眼的是一间温暖舒适的房间，地板上铺着厚实松软的羊毛地毯，墙边立着的衣帽架上挂着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大衣。正对着我的是熊熊燃烧的壁炉，散发出的温度驱散了上一层残留的阴冷潮气。壁炉边摆着柔软的单人沙发和长沙发，上面散放着天鹅绒和绒布的靠垫，沙发之间的小几上是热气腾腾的红茶和看上去很可口的茶点，沙发角落里甚至还有只姜黄色的小猫打着瞌睡，
【绝对是骗人的吧】
但是我为何感觉如此疲惫，去到那柔软的沙发上睡一觉的渴望从四肢百骸涌上，一波强过一波。
我的腿变的无力，我的头脑变得混沌不清，我的上下眼皮好像要粘在一起。
我听到心里的黑色的孩子在上蹿下跳和尖叫，饱含怒火。
然而我快要听不到那声音了，那支持我引导我的声音。
【我知道的啊，这是新的一层】
【好困........没有办法控制.......】
【醒醒啊蠢货！】
【不要.....去看.......】
【不要......去想......】
【都不是真实的】
恍然间有新的声音出现在心底，其中的温柔更甚于壁炉的温度。
那是小小的白色的身影，在黑色的孩子身边显现出了形状，是与黑色一样的白色的孩子。
那么温柔那么明亮，让厌光的我也生不起讨厌的心思。
似是故人来。
我看见黑色与白色的孩子在一片混沌中相互拥抱，轻吻对方的额头如同许下永世的诺言。
我感到无与伦比的平静，就连图书馆安静的角落也难以让我产生这样的感觉，像是站在北方的阳光明净的旷野，头顶是蓝色愈上愈深的天空，空气透明得似乎可以让人向上一眼就能看到天的心脏。没有风，一切都近于静止。又或是在某本书里看到过的时间的殿堂，金色的穹顶下没有任何声音，却又能听见整个宇宙在向你诉说和歌唱。时间之花开开谢谢，让人想要就这么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