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的梦(2)

罗拉就是靠着这股韧劲活下来的，多年混迹街头的经历不仅让她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更练出了处事不惊的应变能力。靠着这份聪明，她很少有失手的时候。
申时屿是她遭遇过的为数不多的滑铁卢之一。
罗拉记得那是圣诞节前，她带着一批阿姨在有着“世界十字路口”之称的时代广场游览、参观。这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一份工作，因此干得十分卖力。一路上她尽心照顾这些阿姨，哄她们开心，最终目的不过是带她们去早已安排好的店铺消费，好赚取回扣。
她圆满完成任务，趁着阿姨们兴高采烈地大肆采购之时，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蹲到店外开始算起了小账。正当她为今天的收入感到开心时，一道阴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先看见的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再往上，是灰色的休闲裤、宝蓝色的毛衣，最后是一张东方男孩的脸。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漂亮得不像话。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看着她，用中文说道：“你说，我现在进去告诉她们，其实她们买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品牌，而价格却翻了好几番．会怎样呢？”
“多管闲事！”罗拉朝他翻了个白眼。
她起身准备进店，他也要跟着进去。
罗拉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店铺侧面，怒道：“你想怎样？”
“帮我个忙。”他挑眉，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
罗拉深呼吸，瞅着他，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直接一拳将他打晕。反正这条巷子僻静，并且此刻也没人。
没想到他却突然改了口风，晃了晃手腕上的表：“我也不白让你帮忙，这块表够你生活一年了。”
她接过表仔细看了看，脸上表情一变，笑嘻嘻地问：“什么忙啊？”
“帮我找一条狗。”
“它是法国斗牛犬，叫多多，毛色是淡淡的奶油色，耳朵竖起来，大概这么长。”申时屿一边走一边和她比画。
罗拉从小在纽约的街头游荡，她熟悉这里的任何一条街道，任何一个拐角。但要在这熙熙攘攘的大城市找一条狗无异于大海捞针，她没什么信心，可申时屿手腕上的那块表实在太有诱惑力了。他说的没错，那足够她一年的生活费，然而，这一切都系在一条走丢的狗身上。
罗拉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世界的不公平，但此刻她仍然感到讽刺。所以看着他越来越焦躁、担忧的神色，她忍不住幸灾乐祸。
他睨她一眼，冷冷地道：“收起你的小表情，我不高兴的话你连一毛钱都捞不到。”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独自往前走，脚底生风，走得飞快。
那年她十五岁，瘦得像根竹竿，仿佛随时会被街头汹涌的人海淹没。但就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家伙，却让申时屿栽了跟头。
那天，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从阳光热烈走到霓虹闪烁，不记得究竟走了多少条街，穿了多少条巷。看着夜色渐深，罗拉心里已经另有打算。她想，不管能不能找到他的狗，那块表自己都要定了。
她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孤儿怕什么呢？失败了也不过是挨顿揍的事。
七个多小时的奔波，对于从小娇生惯养的申时屿来说，绝对是个极大的挑战。最后，他靠在广场的长椅上，满身疲惫，犹豫着是否要继续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