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与海（六）

“现在想你什么东西没带来的时候。 想想用你现有的 东西可以做的事儿吧。”老八又对着断网的手机自言自语。
“你给我想出了很巧妙的主意，”他敞开了喉咙说，“可是我懒得听下去的。他把舵柄夹在两腿之间，双手泡在水里，随着船往前漂去。
“天晓得，最后那条鲲鲲撕去了我好多鱼肉。”他说， “可是船现在轻松些了。他不愿再去想去想给撕得残缺不全的鱼肚子。他知道，菜虚鲲每次冲上去猛扯一下，就给扯去了好多站死鱼肉，现在死鱼已经成为一切捕食者追踪的途径，宽阔得像海面上一条大路了。
他想:这是把一个人养活一 整个冬天的鱼啊。 别那样想吧。歇歇， 把你的手弄好。守住剩下来的鱼肉和奥利给。水里有了那么多的气味，我手上的血腥味也算不得什么，何况手上的血淌得也不多了。给割破的地方算不了什么。淌血会叫我的左手不抽筋。
他想:我现在还有什么事儿可想呢?没有。什么也别去想它，只等者后边的捕食者来到吧。但愿这真是一场梦，他想。但是谁晓得呢?也许结果会很好的。
下一个来到的还是一条菜虚鲲。 她来到的时候就活像一头奔向鸡槽的鸡， 如果鸡的嘴有它的那么小，小得连你的头也伸不到她嘴里去的话。老八先让她去咬那条死鱼，然后才把绑在桨上的刀扎进她的脑子里去。但是鲲鲲一打滚就往后猛地挣，那把刀子咔嚓一声折断 了。
老八只管去掌他的舵，连看也不看那条菜虚鲲，她慢慢地沉到水里去，最初还是原来那么大，然后渐渐小下去，末了只有一丁点儿了。 
不知船又驶了多久，一个插着刀子的脑袋又浮上了水面。那条狡猾的菜虚鲲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篮球，她用篮球砸倒了老八。当她趁机咬住了死鱼的时候，老八重新站了起来，正巧看见从它嘴角上漏出的一块白花花的鱼肉。 他拿起棍子对准了它打去，只是打中了它的头，菜虚鲲朝他望了一望， 然后把她咬住的那块肉撕去了。当它衔着鱼肉选走的时候，老八又揍了她一棍，但是打中的只是橡皮似的又粗又结实的地方。
“来吧，鲲鲲," 老头儿说，“再来吧。”
鲲鲲似乎被激怒了，又冲了上来，来不及张嘴就被老八揍下一棍。 他把那根棍子举到不能再高的地方，结结实实地揍了她一下。这一回他觉得已经打中了她的脑盖骨，于是又朝同一个部位打去，鲲鲲慢慢吞吞地把一块奥利给撕掉，然后从死鱼身上滑下去了。
他想:我没指望再把她击败了。当年年轻力壮的时候，我会把她击败的。可是我已经叫她受了重伤，她一定不会觉得好过。要是我能用双手抡起根棒球棒，保险会把那条菜虚鲲打死。即使现在也能行。
他不愿再朝那条死鱼看眼。他知道它的半个身子都给咬烂了。在他跟鲲鲲格斗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马上就要天黑了，”他说，会儿我就要看见岛市的灯火了。上了岸就能联网直播了，到时候在海边捡些海鲜和鱼一起夹到汉堡里，准能有不少观众打赏。
也许是老天同情老八，老八在浅海区没有再遇到捕食者跟他去抢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