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练】【赤心似炼：流沙妖女初长成】【第二章：绿猗篇】【4. 斩苗之宴】(2)

当然，还有一种特殊的情况。
那些最后失败的，往往是死人。
然而他们的死，可以为在世亲眷换来一张“接济券”。换言之，流沙对那些败者承诺过，在他们死后，将会继续庇佑他们的亲眷。
入流沙门不易，能偷偷寻来、成功当上其门徒的不易，然而最后能在一届届斩苗宴中幸存下来的，更不易。
但是乱世中总有一些活不下去的，或者漂泊无根、无所依傍的，那么现在流沙就伫立在他们眼前。
他们远远地望着，走了过来。
只要他们还有些本事。
只要他们还想活得更有滋有味。
只要，他们不怕死。
她是被一张张黑洞洞的嘴和一双双木木然的眼睛所推上台的。
然而，等她深吸一口气，真的站在那个台子中央，认认真真地扫视了一圈后，才发现那些原本嬉笑着的人脸瞬间凝成了一座座冰雕，冷冷地回望着她。
那之中，有一脸玩味、神态自若的——这属于这场游戏中最无关痛痒的主顾们的。
也有半信半疑、不住打量着她的——这属于有些实力，不愿贸然出手的中上等人的。
当然，还有眼里透着心虚、间或一瞥的——那些所谓的平庸之辈。
她的视线最后在几个人选中来回切换。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另一个不在她所观察范围内的眼睛牢牢地锁住了她，那是一双灰蒙蒙、黯淡无光的眼睛。
它们闪了一下，随后，一个少年跳将上来。
她本没有想过对那男孩痛下杀手。为这过于干净的气息，为这过于哑淡的瞳孔，为这过于纯粹的话语。
他说，请问对面是哥哥还是姐姐。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可以，她一定会赶在练剑将这男孩的喉咙刺破之前问问他，孩子，你为何选择站出来。
否则，也便不会在回答“姐姐”后，一阵沉默。
沉默过后，那孩子突然亮出了手里的剑，剑锋直指她。
否则，也便不会因他毫不留情的攻势而蹙眉，随后回敬过去。
然而，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在黎明到来前差一分一厘的水分时，她的眼睛一片猩红，一个不留神，那男孩朝着剑刃撞了过来。
撞在喉咙上。
然后他死了。
“不要！”半蒙着脸昏睡在床榻上的女人突然用力地扯紧了嗓子叫了起来。
原本在一旁的案几上翻看兵书的男人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朝她走了过去。
她从噩梦中惊醒，一时之间竟发不出声，只将眼睛睁得大大的，惟有那阵心悸和冷汗挥之不去，她突然间像是气促的病人般有些喘不上气。
然而，她感到眼前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晃而过，下意识抬头，撞见了那个消失了三天的身影后，她连忙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随后宛如一个孩子似的，哭了。
“听绿猗说，你身上的烈焰蛊发作了。”等她哭得不再厉害，她感到一直在她背上抚拍着的大手停顿了下来，随后听见他这样说道。
可她的心脏却在这一瞬间突然加快了起来：“庄！我……”
她总有一些事不想让他知道，比如她心甘情愿种下的寒冰烈焰蛊，比如那场生死局上她失手杀了那个孩子，比如……她对绿猗怀有某种不知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