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公好龙(3)

剩下的村人连忙拿着刀斧前去分肉，待到月上中天之时，硕大的鲲鱼也只剩下一具山高的骨架我们几人也分到了一大块，显然大家对这快要腐败生虫的烂肉没什么胃口。第二天，我们就踏上了回郢都的路。
回去郢都就代表着我们放弃了荒唐，家族对我们自有安排，我被迫随着一位老祭官学习礼法，沈诸梁则回到叶邑学习治理封地。
我们二人再次相见，已经是三年之后了。因家中关系，当了令尹属下一个文丞的我，前往叶邑征发粮草。当年与我一同出游的沈诸梁，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叶公了。
三年未见，沈诸梁竟显得阴郁许多，身子瘦削，面色苍白无力，双目无神，只是见到我才有了一丝神采，随意交割完公事，他便急忙将我拉到官署的僻静所在。
“景兄，你可曾听说过龙？”沈诸梁脸上有着莫名的急切之色。
“沈兄玩笑了，我们也见过江中的猪婆龙，不过野兽尔尔，哪里有龙之说？”
“非也，非也，真龙怎么可能在江河之中呢？真龙是见不到的，但是真龙无处不在。”沈诸梁脸上显出莫名激动的神色。“我们一定是能够见到它的，只要我们去找、去求、它一定知道，一定会出来”
“沈兄，这只怕是痴人说梦吧。”我不由得感到有些恐惧。
“景兄不信，明日便随我来个去处。”沈诸梁似乎还不死心。
是在不懂这位昔日挚友发了什么疯，第二日，我与随从交代了几句就随着沈诸梁南下，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
“景兄，还记得海边的鲲鱼吗？”沈诸梁一脸神秘的问我。
“自然，那又如何。”我答道。
“那你看，这是何物。”他神神秘秘的打开一包小包裹，拿出一把短匕，那短匕足有寻常人小臂长短，却不开刃，是个奇怪的圆锥状，又在头部弯曲，露出尖角，与其说是匕首，更像一根怪异的犀角或者鸟喙，正是在海边村人们用来破开鲲鱼的龙牙匕。
“嘶，此物乃是别人村中祭祀所用，沈兄你怎可将它盗来”我急切道。
“我盗来的，不只是这件短匕。”沈诸梁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景兄随我来。”
一进山谷，迎面而来就是一股腐臭之气，令人头晕目眩，整个谷中的土地像是被血水浸过一般，显现出令人作呕的棕黑色，踩上去似乎有尸水冒出。十几个隶奴在谷中忙碌，一个硕大的土包伫立在谷中，其上不断冒出黑气，几个隶奴不断向其中添加枯骨。
“啊！啊！”为首的一个老奴几乎是爬行过来，向沈诸梁和我手舞足蹈着什么。
“景兄，这个老奴才是我从巴人手里买下来的，据说他见过真龙，见过之后，就自瞎了双目。割断了自己的舌头，我将他一家救出，他才肯为我重现龙形，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龙显型。”
沈诸梁的脸上突然显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我已经问过星象官了。就是今日。”
谷中的十几个奴隶突然疯了一样冲向山包，在烈火中奋不顾身的抢出了一件烧红的陶坯，那老奴一把从沈诸梁手中抢走了龙牙短匕，刺入自己空洞的眼窝，一股黑血激射而出洒在陶坯上，隐约显出一道道蛇纹，蛇纹之上又有道道眼睛半开半合，就这样纠缠在一起，似乎将天下一切黑暗吸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