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孤独 Lonely together(2)

她偷偷瞄了我一眼，正好对上我的目光。她像是看见了鬼一样把头扭了回去，双手放在胸前，两个大拇指不停地打架。
老人大笑起来。与此同时，我的眼镜收到了一条信息，显然是来自他的。
小伙子，这姑娘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
怪不得他的笑容里充满了欣慰。
不太可能，我好像不怎么讨女孩子喜欢。
不然我会单身十七年吗。
我把屏幕收了回去。我又不是来找女朋友的。
呃，那我是来干嘛的呢······对了，我打算一个人清静清静来着。
但现在这里有三个人。好嘛，又来一个。
一个看起来有些许落魄的中年大叔正沿着石子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不过我可以肯定，他没有喝酒——至少没喝醉。
“别来无恙啊数学小王子，还记得我吗？”老人笑眯眯地喊道。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而后瞪大眼睛。
“张老师！您这么会在这里？”他快步走了过来，坐在了最后一个石墩上。
“这不重要。”老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欢迎各位来到我家后院——这里早就被我买下来了。这里不是人尽皆知的广场，而是只属于一小部分人的秘密花园。各位在除夕这个热闹的日子独自一人来到这个你们以为没人会来的地方，一定是有原因的。当然，这些原因归根结底都应该是差不多的，不然我们也不会齐聚一堂。有谁来概括一下吗。”
见他们两个还在冥思苦想，我便开口说道：
“我们都找不到热闹，于是来享受孤独。”这话好像有点中二。
他们都认可地点了点头。
“很精辟。”大叔说，“还记得今年三月份的大停电吗，当时他们都在一个观光平台上，然后······停电了。我全家除我以外都在那上面。”他平静地叙述着，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人。
他忽然笑了起来，“我本来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的，没想到遇到了你们，”他看了看我和她，“还有我高中时的班主任。”
“下一个让我来吧。”老人笑着说。“八年前，我老伴儿去世了。有那么多种癌症，她得的偏偏是脑癌。偏偏这脑癌是现在唯一治不好的癌症。我从24岁起开始研究脑癌，却一直没能找到打败它的方法。我眼睁睁地看着它夺走她的生命。帮我报仇。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你成功了，张永康博士。”我终于认出了他。我看了今天早上的《柳叶刀》。
“是啊，我做到了。今天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2104年1月24日，人类战胜了目前已知的所有癌症。”他拿拐杖指着那棵树，“这里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的骨灰按她的要求撒在这里。这些年来，我每年这个时候就会来向她汇报情况。这一次，她终于听到了她想听到的。”
老人看向她，“看到你我就想起我老伴儿，她也有白化病。”
“噢，到我了吗，”，她理了理头发，“我是龙标中学的高二学生，选的是历史文化专业，主要研究我们华族的传统文化。我们华族的传统节日有很多，但一直延续到今天的就只剩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和春节这四个了。在大统一以前，华族人还使用一种特有的纪年法，叫阴历——或者农历，这些传统节日都是按照阴历来算的。现在为了方便，就都改用了公元纪年法——也叫阳历。春节作为一年的开始，自然就定在了1月1日。春节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现在，叫除夕夜。在统一前，每当这个时候，中国——这是统一前我们华族人的聚居地——就会举办一个盛大的晚会，叫春晚。这场晚会的现场观众很少，但收视率很高，几乎每一个华族人都在看那个晚会。现在的狂欢夜派对，就相当于那时候的春晚。其实举办春晚这个习俗是从20世纪开始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更传统的习俗，比如吃饺子，贴春联，挂灯笼，发红包，还有我最喜欢的放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