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之外的梦

进入跃迁舱的那一刻，我还不知道将要发生的一切，满心都是对春节旅行的期待。
几天前
春节临近，大街上一片喜气洋洋。可是，在这个科技至上的时代，那些闪烁的灯笼不过是全息投影，再逼真也是虚幻的，单调又无趣。只是一眼，我就失去了兴趣。与其在这种事上浪费感情，还不如安排一下假期的学习计划。我这么想着，漫不经心地在光影间穿行，向家走去。
刚进屋，我就看到一脸兴奋的奶奶在收拾行李。嗯？她要出去旅行？这样也好，可以有几天清净。
只是，下一秒奶奶的话就打破了我的幻想：“你也抓紧收拾收拾东西，后天和我一起去参加地球一代的春节聚会。”
“不。”我果断拒绝。和一群百岁以上的老人一起过春节，这太无聊了 。“你确定？”奶奶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说道，“聚会地点是地球自然保护区，据说可以参观亚细亚生态系统，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好吧，作为一个生物学院的学生 ，我承认我真香了。
出发前的几天里，奶奶更加地爱忆旧了：“我小时候啊，最喜欢过春节了。不仅有假期，还可以去拜年……”
“拜年？那纯粹是浪费时间和感情。”我不想再听这种无聊的故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奶奶似有不甘，拿出一张胶卷照片又继续：“这是我成年时和老家附近的一株腊梅拍的合照，你理解腊梅吗？”
“蜡梅，拉丁学名：Chimonanthuspraecox(linn.)Link. 蜡梅科蜡梅属。落叶灌木，高3米左右，单叶对生，叶片椭圆状卵形或卵状披针形……”基础知识而已，我甚至不用多想就背出了一大段话。
“不，不是学术性的描述。”奶奶摇了摇头，“是‘寒菊已枯分正色，春兰未秀借幽香。 凭君折取簪霜鬓，解与眉间一样黄。’那种在月色下浮动的暗香，真是令人难忘啊！”
“已为您查询腊梅香精，以下为搜索结果……”这次是智能管家看似善解人意的开口。
看着我无所谓的神态和面板上的人造香精，奶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尽是失望与无奈：“你们都不懂，你们怎么会懂呢，那是故乡的味道……”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和奶奶之间的每一次对话都是这般收场。
我不理解奶奶鼓励我的“奥利给”，不理解她在窗上贴的 “月球”，不理解她常感慨的“落叶归根”。她也看不惯我对科技的推崇，看不惯我在节日里的淡漠，看不惯我对待事物的态度。
这大概就是古汉语中的“代沟”吧。真是奇妙，一个古老的词汇，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我和奶奶的关系。
我们相隔的，不仅仅是一百年的岁月，还有一片辽阔的星海。她回不去的故乡，不过是我手中资料里的几行文字。寥寥数笔，却成了她一生的梦。
“女士们，先生们，跃迁舱已到达地球自然保护区。”冰冷的机械声把我从回忆里惊醒。调整了一下情绪，我起身准备迎接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但映入眼帘只有一片红，除了灯笼，居然还有历史课本上的中国结和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