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清朝古尸，生前曾被拖欠工资(4)

“有事电话里说，我在烧人呢，而且你来这干啥？”嘴里一边说着，他却松开推车，急匆匆地走出停尸间。
他老来得子，虽然儿子隔三岔五老是给他闯祸，但当他叫自己一声“爸”的时候，他的耳根子便硬不起来了。
他支起电筒，走出火葬场。只见儿子站在门口的松树边，旁边停着辆小轿车，车灯关了，儿子抽着烟。见老张头出来，儿子抽了一半的烟随手便丢了。
“浪费。”他说。
“爸，你得帮我。”
他诧异地望向儿子，“你又闯什么祸了？”
儿子朝火葬场的入口看了一眼，招呼爸爸走到车后，他一把掀开后备箱，不待老张头看清楚，迅速又把后备箱重重关上。
老张头睁圆了眼睛，他缓缓移动着自己的脑袋，对上儿子的目光。他还是染着一头黄毛，不管骂多少次也没有用。
“为什么？”他从喉咙眼挤出干涩的声音。
“我没办法。”儿子的声音里不仅有恐惧，更多的是亢奋。
“谁逼你的？”
“没人逼我，做了这一票，我就是gangstar。”
“什么死大？”
“黑道百万巨星。”
“······我打死你个不长脑子的！”说着，老张头将手里的电筒向儿子砸去。儿子不躲不闪，电筒正砸在眼眶上，老张头有些后悔。
“爸，你得帮我。”儿子重复道。
“怎么帮？你得自首！什么时候出的事，现在去还来得及吧？”老张头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捡起手电筒，按下关闭键。四周一片漆黑，月亮在车漆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你得帮我烧了他，没有尸体，我就没事了。”
“火葬场都是有规章制度的，每一份物料都有管控，烧的每一个人都登记在册，我怎么帮你？”
“爸，你有办法的。”
老张头从兜里掏出烟盒，他抬头看着凤凰山火葬场的烫金门牌，抽了根闷烟。从业三十年，优秀员工拿了二十九次，唯一没拿的那年，是因为他老婆怀孕了，他请了太多假。
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身走向屋内。过了几分钟，他推着一张小车走出来，“放上边。”
“光线不好，我怕认不清。”
“这小子左脸有块胎记，好认得很。”
“回头给我说清楚。你现在回去，别走原路，下凤凰山有小道，你去绕到山后边，挑没人的路走。”
儿子点点头，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老张头给尸体盖上白布，推着车回到停尸间，他来到走廊，把两架推车并排放在一起，在身后的长凳上坐下。月光透过玻璃窗漏进来，他坐了好久。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站起身来，拉开其中一架推车上的白布。确认胎记以后，他将白布放回。“往生极乐”，他双手合十，推起另一架推车。
他从工具间拿出铲子，推着车走出火葬场的后门，山上的路崎岖不平，他走了整整一个小时。确认自己已经来到深山之中，他停住脚步，挥动铲子。
把尸体埋好之后，他回到火葬场。
将尸体推进焚烧炉前，他拿出钩子，在尸体的肚子上钩出一道长长的缝隙，然后举起喷油嘴，仔细地喷满尸体的每一个角落，这样能让骨灰烧得更细。他想，这是他能为死者做的唯一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