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同人】《夜昙》（十三）卒

 
腊月的廿二，夜里下了一场大雪，茫茫无际，厚重的雪硬生生将庭院里青松的树枝都给压弯了。雪对于婺城这个地处江南的小城来说，已是十分难得，更何况是如此大的雪，许多老人都说这场雪是婺城四十年来最大的雪。
真是个难熬的冬天啊。
祁远哈了口气，暖了暖手，打开门进了屋子，屋里烧着炭并不冷，只是里面跪着三四个仆人，丝毫没有临近年关的喜庆，一个个低着头愁眉丧脸，从里屋里传来一声又一声咳嗽声，索命一般。
祁远皱着眉进了里屋，跪在床头，轻声说：“老爷，外头下雪了，可漂亮了。”
被唤老爷的那人看上去六十多岁，满头花白的头发，许是被痨病扰了许久，精瘦精瘦，脸上的皮褶皱耷拉着，精神也不太好，微眯着眼，听了祁远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祁远暗自叹了口气，谁又能想到现在床上躺着的是前朝长林府的王爷萧平旌呢？听说老爷年轻的时候寻仙问道，遍访全天下所有的道观宫庙，说不尽的年少荒唐，老王爷都管不了他，后来老王爷和大世子都死了，只能让老爷袭了王位，本以为当了王爷就能正经一些，却还是照旧做着他的荒唐事，还能怎么办？随他去呗！
后来大梁被灭了国，这些个王侯贵胄四散奔逃，四十多岁的萧平旌便在这偏远的婺城安了家。没落的王室子弟，再怎么破落，过得也比寻常百姓要好得多。
祁远也是在那时候被买回来的，那时候他才十三岁，现在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老爷老了，也病了，许是前些年吃那些“仙丹”吃的，这几年身体愈发不好了。
老爷却说：“生死由天，早晚都是要来的。”
城里最好的大夫前阵子来过，说是已经药石罔效，命不久矣了，现在老爷人在床上躺着，用人参吊着命，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前几日祁远就已经在棺材铺看中了一口上好的棺材，想来不久就能用上了，可得好好给老爷料理后事。
老爷虽然不是个好王爷，但是是个好老爷，祁远从未见他苛待过下人，虽未娶妻生子，但也从未流连赌坊酒馆，他一心只有他口中的“道”。
可山上道观的道士都同他说了，他没有“道缘”，修仙就更加不可能了，可老爷若听得了劝啊，也不会蹉跎年华至今了。
祈远无数次地问过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仙女”，值当么？
老爷总是眯着眼笑着说道：“若你见过她，就不会如此问我了，她呀，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窗外的寒风吹得窗扉“呼呼”作响，偶尔还能听到炭炉里炭火细小的鸣爆声。
老爷可否熬过今晚，还不一定呢。
“老爷，你可是还在等那位仙女？”祁远一想到这么好的老爷就要没了，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下辈子，他还愿意做老爷家的家仆。
老爷祁远背对着床向着天地，猛磕了几个头，边磕边说道：“太上老君显灵，就可怜可怜我家老爷，让他见见那位仙女罢！不然我家老爷不肯走啊。”
如果天上真的有神灵的话，可否能了了床上这位老人的临终心愿，也不枉他多年的供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