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秧(5)

亦心已经拿起了刀。这时星秧的器官和食道都抽搐起来，毛发直竖，他的思维开始在各种时空中跌跌撞撞地飞驰起来：“我要死了，我会变得像他们一样痛苦。可是，我以前，我以前去过好多地方，我喜欢写诗，喜欢游览世界。我沉沦在城市的喧嚣中，可我又遇见了亦心，我飞蛾扑火地接近他······我寻求了那么长时间，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么？”
亦心拿起了刀，肉垫在刀面上滑动着。舒适光滑的刀面让他嘴角略微撇起。
“它还是很温柔的，我对你也会很温柔的。毕竟我们也是知心的朋友。”
星秧闭上眼睛，当那细小尖利的触感刚接触到皮肤时，他忽然睁开眼睛，问道：“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想法吗？”
“······我没想过这个，不过我猜和我以前遇到的一样：你不相信这一切，幻想自己在做梦。不过没关系，你不用担心自己变得平庸。同样是恐惧和折磨，我会让你的和他人有所不同。”
星秧调整了呼吸，用了难以想象的力气才保持住冷静的语调：“不对。我知道自己在现实之中。而且你把我当做某种艺术品我没有什么意见，我理解你。我甚至求之不得。我同意福柯所说的一句话：’人要将自己活成一个艺术品’。”
亦心感觉像被雷劈了一般，刀子险些掉到地上。他从没听到过被自己当做艺术品的兽，还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再次审视星秧，他那粉红的眼睛里仍然流露了恐惧，但是亦心却觉得里面还努力地保持着某种说不清的尊严。
星秧咽下一口唾沫，他继续说：“但是，我一直没有直接和你说说我对艺术的看法。我也是个写诗的······其他人认为我们好像是诗的主人。但我不这么觉得，有时我写到一半的时候，会觉得，我写的诗自己产生了灵魂，它在向我倾诉，让我按照它的思路在写。我在和诗句对话，你明白么？”
星秧停了下来，他喘息了两口气：“你不会觉得不耐烦吧？”
亦心看看刀，又看看星秧：“没有，继续。”
“我知道，不久之后，我会受到难以预计的酷刑。就像他们一样。”星秧费了不小的勇气，才将头扭到那些可怕的照片那边：“你不觉得有点单调么？艺术最忌讳重复了。你看这些兽原本都应该都有不同的生活经历，不同的心愿。可在不可容忍的痛苦面前，他们同样都会失去一切尊严与理智。一会儿我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这一点我非常的清楚。这样的过程太重复了。”
“星秧！你不会觉得，你能说服我，让我放下刀子吧？我以前和你说过的，我不喜欢过于完整的东西。我喜欢用一种细腻的方式来破坏完整，使之产生美。除此之外，越是完整的东西越让我觉得无聊。星秧，你，还有我曾经雕琢过的那些兽，都有些完整。但这其实并不美丽，并不合理，只有残缺的东西才是合理的。所以你别和我说这些，我只是想他们变得更合理一些而已。”
“亦心，你有些误会了。你既然铁了心想要把我做成···那种碎片，我也不指望说服你。其实虽然我心里很怕，可我忽然觉得，兴许我就该是这样的结局。我的目的是想让你知道一些事情，在你解开我的时候，我要让你知道，记住一些事情。我星秧，很久以前我在大地上走着，直到我失去了自己的价值。可后来，我遇上了另一场旅途，那就是和你在一起。当我今天发现，你居然是这样的时候，我开始很惶恐，一切居然如此的荒谬。可在这样的惶恐中，我居然发现了重要的一点。我正在为自己的旅途而死。我将会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死去，以此来纪念我这最疯狂的旅途······你知道吗，亦心，我的朋友。此时我还是很害怕，但我觉得很幸福。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然后带着这些内容将我慢慢地······解体，这样该是多么的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