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幻蝇:绝境漩涡与未见之花》 <4>
前天晚上,尼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对完整地跟我叙述他的见闻。
我叫尼采。名字是和你覃冷一起取的。在人类眼中是只家蝇,恶心、又普通。普通无妨,如果能再普通一些,终此一生,或许就不那么痛苦烦恼了。
刺眼阳光下漫无目的蝇群、满地污秽,是我在垃圾填埋场第一眼看到的世界。五颜六色的易拉罐、塑料袋、食物残渣和避孕套堆砌出一冢法外之地,空气里弥漫着时光的陈腐味。除了几名拾荒者只有环卫工人勉强靠近,他们定期过来,又很快离开。
同伴们四散找食乐此不疲,那里似乎已大到可以满足他们的所有需求。
个别有经验的长辈领了大队人马去城里觅食,我没有参与,一切还是那么陌生。另一些留守的前辈有点奇怪,他们除了进食什么都不做,只是聚在一起讨论。出于好奇,我跟他们交流了几次,他们给我讲了口口相传的太阳广场事件。
一个月前,鸟岛出现了只特殊的蝇,他似乎能听懂人类的语言,用翅膀振动还能发出想要的声音。他四处奔走,希望蝇群能做出些改变。改变派在蝇中由来已久,他们只是不清楚该怎么做。十多天后,他成功拉起上千只蝇的队伍。希望通过蝇群在鸟岛太阳的活动引起人类的注意,并向你们取经。可惜当时只有他能与人类沟通,广场的环境又过于嘈杂,没等有人注意到他的喊话就被鸟岛防疫队一网打尽了。
他们说,从那以后,又陆续多了些能通人类语言的新生蝇,我是其中一只,他们队伍里也有。蝇的寿命不长,如果谁能说服大家,留守队还是愿意跟着他干。
那时候,我还不太清楚觅食派和改变派有什么本质区别。
在一个变质馒头上尝过几口后,我在一只矿泉水瓶上呆了两天,想弄清楚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老实说,第一个问题至今没彻底解决,当时只明确那里没有鸟语花香,不是一个好地方,想马上离开。
同伴笑我和那群留守队一样走火入魔、竟花时间考虑食物和繁殖(是的,在人类看来我们似乎不配拥有做爱的权利,多数蝇出奇在乎人类的看法)之外的问题。我不那么看,我只是没在一开始就做个亡命之徒。
离开垃圾场我跟朋友去过不同的地方。几天下来,同伴越来越少,到第五天,便只剩我一个了。他们的身体留在了餐馆、水果摊、菜市场和实验室,生命被终结的方式也五花八门,比较奇特的是被用作各种强酸的腐蚀性比较和盐巴霰弹枪的性能测试。他们还没见过美好景色就失了知觉,罪名是脚上爪垫携带细菌和不顺眼。没有预兆、无须审判,所有的处决基于天经地义的传统和原罪。人类的健康与生存权是第一位的,这点他们在面对异形异类的时候最明晰、下手也更决绝。
这天我开始形单影只的生活。也是这天,我第一次感到孤独。
傍晚时分,我来到一座中学的操场。天色渐暗,十来个少年在追逐着已开始褪色的皮球,我不确定其中视力稍差的家伙是否还能看清楚来球,从那股投入劲儿看似乎并无大碍。教室里打扫卫生的学生走得七七八八,旁边篮球场还剩几个跳跃的身影,偶尔传来几声欢呼。我的翅膀不大,做不出潇洒的盘旋,但也下意识上升到合适的高度,像只飞猫。直塞、断球、反抢、传递,足球少年似乎清楚每一秒该做什么、怎么做,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乐在其中、颇为自由。经过几十次折返,有人喊了声“最后一球”,球场上的气氛随即紧张起来,两只队伍明显都想进球。不是正式赛事,也没有金球制胜的突然死亡,双方的拼抢同样不遗余力。几分钟后,比赛以一方白衣少年的远射宣告结束。华灯初上,远处大型加油站圆形顶棚下置着百盏灯光、宛若足球殿堂。看着他们收拾书包水瓶的身影,我想起那些一同降生又悲壮离开的同伴,他们没有得到过类似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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