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风（九）(2)

忽视了旁边人一脸辣眼睛的表情，笑得面如春花。
其实他一早就忘了，需要证明给别人看的，一早就是不自信的。
其实他忽悠周九良去办这个号码的时候也是很费了一番功夫的，同龄的人想法大多都类似，周九良再老成也谈不上例外，在这样隐秘的心思上是很难了解他的想法的。
他还记得他当时拉着小孩儿去办的时候小孩儿满脸的不情愿，他也只得耐心解释自己记性差些，这样方便他记忆，总好过他背不下他的电话号码。
想来是这个理由不够有说服力，眼前的团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同他嚷嚷着若是真有心又怎么会记不住他的电话号码。他好声好气地安慰，只说自己记性不好，就是记住了他的也记不住旁人的，能少一个就少一个吧。哪知小孩儿听了这话反应更大:“旁人是谁?除了我的你还想记住谁的号码?”
现在想起来，小孩儿的语气里满满都是霸道，他却被小孩儿无意间表露出的一丝占有欲泡进了蜜里。
只是回忆再好，终究是过去式。
曾经对两个人意义重大的纪念品分开之后也都一样会失去它原有的价值，若是好聚好散，尚且还能被主人妥善处理，可若是翻了脸老死不相往来，它就成了负担。若是彻底舍弃心里也还有几分不舍，可若是留着就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覆水难收。
就像这个号码，孟鹤堂在心里尚且也还有着希望他保留的侥幸，却又清楚的知道随着他离开这个号码也不再有留下的意义。每每想播的时候也反复犹豫，既害怕对面的人是他，又害怕不是他。
他也无法知晓现在这个号码是否有了新主人，若是真有，他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处境?更害怕播出去之后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相对无言，歌词里唱的“我的声音在笑、泪在飙，电话那头的你可知道”究竟还是太过理想化，他害怕自己播了电话后就真真信了生离好，好过两两无言。
不敢猜想若是真有这样的结果，他究竟是庆幸多还是失落多，于是本着自欺欺人的念头，他再也没能在手机键盘上敲下这串数字。就像那条被反复拷贝的信息，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机里，再也没被他打开过。
一个人漂泊无依，总有扛不下去的时候，有这样一条信息存在无论再艰难也是个提醒，告诉自己曾经被爱过，幸福于他而言曾经触手可及。孟鹤堂也不过就是个凡人而已，每每遇见了难处也总想打开看看，却又觉得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不必再划开伤口提醒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反复温习。
明早九点，湖广后台。
你来，我们重新来过。
错过的十六个字早早宣告了他的命运，也从侧面告诉他，往后遇见的苦处，再苦，也苦不过这一次了。
他年轻的时候意气用事，觉得“对不起”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三个字，事情已经做下了，再“对不起”又有什么用，有遗憾不能弥补于他而言是世上最难过的事。如今千山万水走过，又经历了几番物是人非，他的心境早已变了大半，若是当年的感慨还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如今却是真“却道天凉好个秋”了，大道理从前说了一套又一套，如今却是彻底一个一个字也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