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野性(2)

“你小子不赖，折腾一晚上还有精力爬起来！”粗糙皴裂的巴掌重重拍在吴明肩膀上，营地里最强壮的猎手，那名阳光时代的健身教练，笑着打趣道。
片刻喧嚣，为营地带来一丝人气，好奇的孩子掀开被窝，从母亲怀中爬出，掀开对他们来说异常沉重的门帘，试图看个究竟，却在身后的呵斥声中不情不愿爬回原处，闭上眼睛回味昨晚那名为“婚礼”的庆典的美好。
一声“出发”，火把移动到前方。吴明扫视两眼黑暗，嘴角露出不屑。挎好行囊，他一马当先穿过营地大门前的尖刺拒马桩，脚步逐渐加快，踱步、疾走、小跑，直到狂奔，如果大洋彼岸还有某个幸存下来的动物学家，如果那人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无比熟悉，因为这正是在围栏中出生的猛兽冲向原野时的反应，一种野性复苏的标志。
无名啮齿动物放下前爪中啃食掉一半的昆虫，警觉抬头，竖起耳朵四处张望。胡须末端，传来空气中微弱的震动，提醒它有某种体型远大于自己的移动物体靠近。尽管现在体型比自己的祖先要更加强壮，但烙印在基因里的物种记忆，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它自身的弱小。湿润的鼻尖轻轻耸动，冷风中的气味分子被嗅觉细胞捕获后，传递到大脑中与记忆一一比对。熟悉的味道令它双眼一亮，纤细胸膛中那颗鸽子蛋大小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在它的记忆中，这似乎是不久前一种食物的气味，那种食物生长在坚固的枝干上，很硬，但营养充足，不仅让它的族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衣食无忧，更提供了坚固的庇护所。
将昆虫的残体扔在身后，啮齿类动物兴致勃勃地冲向气味发源地。尽管有些古怪，尽管自己早已衰亡的祖先从未告诉它那是什么，它仍然坚信，自己的判断无比正确，自己的族群很快就会再度蓬勃发展。气味逐渐靠近，伴随黑暗中难得的热量。啮齿类动物一跃而起，扑向源头。
紧接着，它感到五根柱子紧紧陷入自己的躯体，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之后，便是不由自主发出喉咙的凄厉惨叫，和耳边一声颈椎扭断的清脆“咔嚓”。
“嘿，还真不小，起码五六斤。”猎人手中提着软绵绵的温热躯体，向自己的同伴炫耀道，“就是不知道从什么变来。”
“八成是豚鼠之类的东西，看样子不怕人。”吴明打量一下毛皮的颜色后，也不太确定，“东方哥，要不要抓只活的给你女儿带回去养。”
”得了吧，谁有这闲工夫，估计我家姑娘第一反应也是把活的弄成死的，直接剥皮下锅。“猎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匆匆将猎物挂在腰带上的套锁中。
啮齿类动物，也就是部落里俗称”耗子“，往往保持着群居的本能。吴明知道，发现一只，就等于发现一群，也就意味着收获颇丰。火把熄灭，他甩开同伴，悄声迅速前进，直到四周重新恢复寂静。屏息静静聆听，风声呜咽中，隐隐窸窣作响，伴随一声声鼠鸣。
抓起一颗石头轻轻敲打，这是猎人间特有的传讯方式。城市化作的废墟，在几年间不断坍圮，时时刻刻都有瓦砾摔落，已经成了环境中正常的声音，丝毫不会引起愈发大胆的鼠类的警觉。等待片刻后，周围出现耳语，吴明确定包围圈已经完成后，悄悄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黑暗中相仿打扮的猎人们，都在做着与他同样的事情，只等待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