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风（八）(3)

到了今天他终于认输，终于承认自己的思念，终于不再拿习惯当做借口自欺欺人。
原来山明和水秀，当真不比你有看头。
夜晚他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喃喃自语，孟哥，我想回家了。
孟鹤堂的号码他一早铭记在心，却始终不敢拨通。到了今天他依旧还是害怕自己面对孟鹤堂真正想要的东西无能为力，害怕自己陷入苹果与梨的自我感动里无法自拔，更害怕为时已晚回去之后也只是面对自己无法接受的结局。
漫长的拉锯战里，他唯一认清的事情是原来不是孟鹤堂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孟鹤堂而已。
所以收到曹鹤阳的信息时，他回程的脚步义无反顾，坐在飞机上他还反复阅读着那条消息企图给自己一针强心剂，直到飞机起飞前才被迫关了机。
你再不回来，你孟哥就真的不要你了。
他回来了，带着孤注一掷的最后一点孤勇。
你看天不遂人愿，兜兜转转一圈，他们还是走散了。
他握着手机蹲在空无一人的后台，屏幕暗了又亮却始终没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孟鹤堂，你行，你真行！
他大约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一面觉得高估了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有些恼羞成怒，一面又觉得自己任性太过活该得了这样的惩罚，最终还是失魂落魄的离开。
你看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误兰因。
孟鹤堂也是登上飞机后再回想起第一回曹鹤阳送他来机场的场景，那时候的曹鹤阳看着心如死灰的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凡事不必强求，都要结婚了的人要记得开心。”
他俩人岁数相差其实并不大多，曹鹤阳做这个动作做的顺手，像极了一个兄长。孟鹤堂一直都知道他将他看做自己的弟弟，无论他岁数多大也都把他看做孩子，自然不会发现孩子已经长大，大到已经足够知道这些被统称做安慰的话背后有多少实际意义，也大到他早在眼角眉梢里读懂曹鹤阳笑容背后的无奈与眼泪。
不是不哭的人就不会难过，不是一直笑着的人就一直开心。
人生在世，谁不是在苦苦挣扎，又何必费力戳破隐藏了真相的在美好泡沫。他原本就心思细腻，连自己都不肯轻易放过又何必去探寻旁人，还不如都装作不知，让彼此都省时省力。
只是想起来有些好笑而已，曹鹤阳第一次送他走的时候都不曾问过他是否值得，这一次却突然提起。
今早吃饭的时候曹鹤阳还犹豫着问他：“小孟儿，非走不可吗？”
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真正做到心无芥蒂坦诚相交，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底线与雷区不为人知，默契的朋友窥见其中一瞥便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因为太过亲近而口无遮拦戳了人家的痛处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曹鹤阳是个君子，在这方面一贯克制着尺度轻易不肯逾矩，连他从包里掏出离婚证给他瞧的时候都面不改色的人出于对他的心疼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不感激。
四哥一片冰心，他都铭记在心。
孟鹤堂从来言出必行，说了要走自然就要走，于是便不再犹豫地同曹鹤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