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堂】落花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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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冷宫妃子的孟鹤堂是没有肩舆可坐的，当主仆三人步行回到春禧殿时，已是亥初。
碧丝一回来就张罗着掌起灯，又去烧水以供漱洗。而身为坤泽的孟鹤堂本就身体柔弱，加之又喝了酒，人已经乏得很了。于是他便径直走到床榻边，自己伸手打散了发髻，衣裳也不换地歪在床沿。
半晌静谧，孟鹤堂缓过神来，方才记起自己玩心顿起要来的人。于是开口把人唤到跟前，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
棱角分明的面庞还带着一丝少年气，一双丹凤眼此刻微微眯着，避免与人有目光接触。薄唇自带一个上翘的弧度，倒有点像儿时自己养过的那只狸奴。唇角似乎有一点痣？
孟鹤堂没有看清，于是便站起身靠近少年，想看个究竟。周九良被人突然靠近一时不及反应，下意识猛地后退一步。
“怕什么，”像逗弄一只小兽一般，孟鹤堂又向少年逼近了一步，本就低沉动听的嗓音再被刻意压着，尾音却微微上挑，摆明了是在使坏，“我又吃不了你，要吃也是你吃我，对不对？”
海棠信香飘散在空气中，直逼周九良绷紧的神经。被眼前这个漂亮的坤泽用这样的方式逗引，周九良有些慌了，人生十几年来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继而他又想起了雨夜的那场露水姻缘，若有若无的茶香再次逸出。
“这才对嘛，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好好的乾元，为什么要扮作中庸混进宫来做侍卫呢？”嗅到那股茶香，孟鹤堂满意地一转身坐回床沿。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这个孩子的信香味道。
被这句话触及理智，周九良迅速地收起了自己的信香，手腕一翻，手间银光一闪，人欺身相前，锋利的匕首就抵上了坤泽的咽喉。
孟鹤堂挑了挑眉，心道刚解决一个口无遮拦的毛病，又来一个爱用暴力的。自己身边这些年轻人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没有看到预想中或慌乱或害怕的眼神，周九良握着匕首的手迟疑地一抖，锋利的刀刃在孟鹤堂光洁的肌肤上刻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几滴血珠渗了出来。
“嘶......还挺疼。”孟鹤堂倒吸了一口冷气，语气带着点埋怨，“你不会说话也就罢了，哪有一上来就对着主子动起兵刃来的？”
周九良眸光闪了一闪，收起了手中的匕首，人往后退了一步，跪在地上：“请主子责罚。”
那边孟鹤堂正从怀里掏出帕子捂上脖子上的伤口：“原来不是个哑巴。你叫什么名字？”
“周九良。”跪在地上的人语气平淡无波，执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请主子责罚。”
“起来吧，罚什么罚，我乏了倒是真的，我得去看看碧丝那儿水烧好了没有，今天这一天真给我累着了……”孟鹤堂絮絮念叨着，站起身子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后回头再瞧，周九良仍跪在那里没有动静。
“上赶着领罚的我也是少见了，那这样吧，罚你去帮我看看水好了没。”孟鹤堂扶额，“快去吧，我是真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