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守门人

城门，守了10年了。
跛子原来不是跛子，当他被救下来时，就也成了跛子。能活下来，很不错了，又还有谁在乎自己的腿脚还灵不灵呢。
跛子原来是干什么的？谁记得呢，跛子自己也已经忘了，自己就是个守城门的，以前是干什么的，真的很重要吗？
是她把他救下来的，他记得，倒不是他亲眼所见得如何救下来，只是醒来时，他见到的也是她。到现在为止，跛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救下来他之后亲自照料那么一段时间。看重吗？可倘若是看重，他为何又沦落为一个守城门的人呢？那还能有什么原因呢？她是此城的城主，也是全称军队的统帅，救下自己便已经是大功绩，又何须照料呢。
幸好，跛子经历得多了，也知道不是什么事都会有结果的，于是他也不会去询问，甚至这些疑问，都只是埋在心底，一埋就是埋了十年。
跛子守城门是尽忠职守的，可惜他的脸早在不知哪一次战斗时毁去了容貌。城里人大人倒是知晓跛子善良和善，但孩子们总也怕这一张脸。跛子也自然不会靠近孩子自讨没趣，只是总有孩子见了他害怕时，他才想起来，他自己曾也在战场上厮杀。
是啊，厮杀，她虽然是所谓的城主将军，但是，在这边远小城，几乎每月都有或大或小的战斗爆发，而她，也不得不披挂上马，应敌为国，兵士们的死伤，每月不在话下，甚至几次，她也是被亲兵抬回的。
跛子是守门人，是不会外出作战的，但是每每见到她或多或少地带伤回归，总也想换个身份，即便当个马前小卒，裹尸而还，也比这样在城门前干着急要好。他知道，她的战斗是不会停止的，若是停止了，十年前，也就没有救回他这件事了。
一年里，跛子和将军真正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两人都不会去多说什么话，总也是平常的问好，或者是将军夸赞。将军又瘦了，跛子总是这么感叹，他曾经有几次想与将军多言上几句，可往往是才上前一步，又退缩了。
然而，旁的跛子倒是不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酿得一手好桂花酒，每年快入冬时，他总会送上许多坛去将军府，将军也总是不推辞，亲自出门，照单全收。这也是跛子每年唯一主动找将军的机会。
于是，跛子平稳地守门酿酒生活，持续了十年，
王室无道，叛军四起，共通外族，联军很快杀向了这座要塞小城。起初，总也是小股的军队来袭，跛子常见每日将军带兵出征，傍晚长刀带血而归。
然而，起义的声势一起，叛军的形势也就越来越大。那一日，火光带着月色，照亮了半壁河山。守门的跛子第一个发现了来敌，当钟声敲响军队整装时，火光已经围满了城池。
几乎是绝望的数量，城上的军士很快认识到了这样的问题。但是，和跛子一样，没有人颤抖，没有人感到害怕，不知道为什么，甚至有人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似命运的轮回，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觉，旧时日子里才想到自己人生的结局，终于要在今日上演了吗。
根本没有太多的言语，战争一触即发。她还是那套盔甲，还是那般飒爽，一举一动中，却带着一股决绝。跛子知道，今日，自己终于要再上战场了。